于是如此的场面上演:有一些女人如同面前的西王母一般,刷到女人悲惨的新闻,只道一句“活该”。
“如果不是非要穿着男社给的这样的衣服,又死活追求白幼瘦,何苦至于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活该!”
“碰到那样对待她的老师就应该反抗啊,弄死侽。沉溺在什么‘文学的美’里面,还写出那种哭弱艳尸的作品……那个人渣男老师想想都要美死了吧,说不定还在回味她写的书。”
“一人一杀,虽然最初这个思想只是说‘尽自己所能去改变’,但是如果我们真的做到‘一人一杀’了呢?性骚扰你的老登,你直接刀了,以后不是没有姐妹再受这份痛苦了?!”
“……”
元以昼:“我承认女人不是一种处境。但是,女人们不是时刻在遭受这些痛苦吗?你不该否认这些痛苦。”
“是啊,痛苦。你所感到的痛苦,不就是这样的痛苦吗?不是细微的擦伤,而是刀刃割开皮肉、火焰灼烧骨髓的,深刻的疼痛。”西王母说。
元以昼闭眼,额角青筋跳动。
忽然,一阵剧痛袭来!
元以昼只感到眼上一凉,又惊又惧:“你!”
西王母竟是毫不顾忌她眼睛的伤势,直接用爪子撕裂开她的眼尾和眼角!
“我说你怎么如此冥顽不灵,看来是眼睛不好的原因啊。既然眼睛不好,那也不必多说,我会让你看到的。”她的手爪上全是元以昼眼睛的鲜血,恶劣地笑了。
“所有的生命,从地上挣扎的蝼蚁,到山中咆哮的困兽,当她们感受到这种要命的痛苦时,第一反应绝不是去理解刀刃为何锋利,或与火焰商议如何共处。
“她们的本能只有一个——要么咬断对方的喉咙,要么对被对方吞噬。没有第三条路。
“她们不会允许自己苟活成虜的样子。
“这才是活下去最原始、最真实的模样。”
西王母的指甲又继续滑到了元以昼的眉心:“痛苦不是让你去反思自己为何经历这些东西、思考并承认这是自己的命运。
“它是刻在基因里的警报,是逼你做出最终选择的最后通碟——
“战斗,或者死。”
西王母的声音,像是穿透空气的锋刃,在地天之间泛起回音。
那一刻,空气中似乎传来另一个世界的低吟。
元以昼眼睛血流如注,却奇异地能看到一些东西。
——地下的某处。
女无国界占领并挖掘的防空洞深处,电流的微光在石壁上闪烁。
有人的母亲是战时军人,提供了防空洞的地址和一些机密讯息。
于是,在东瀛入侵、龙州大变局的危急时刻,女无国界得以有这片栖息地。
昏黄灯泡下,一个年轻女人将一叠黑白报纸摊开。
她的指尖因为长久的翻阅,被墨水染得发黑。
【女子持刀反击家暴丈夫,致对方死亡】
【一女子杀夫藏尸冰柜案舆情报告】
【面对螙品女性犯罪在增加,一个无固定职业无文化的女人指挥六个男人贩螙】
看见这些被删除、登上热搜又很快消失的新闻标题,女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兴奋而苦涩的笑意。
之前,网络上不乏流传女人杀人的新闻,更能看见女人反击、反杀的动态图。
正面的新闻,碎花裙女人持伞直面带刀歹徒,最后也被评论一水儿夸“碎花裙女士”,“人美心善”。
它们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泛起几圈涟漪后便沉寂无踪。
女人留给大众的印象,又是美丽、以弱胜强。
杀妻案霸榜热搜几天甚至一个月,可杀夫案却无人问津。
——为什么?
按理说,本该有人抓住这些“女犯”案例大肆渲染,高呼“恐女”“冰柜警告”,将其变为攻击全体女性的标签化武器。
然而这些女人反杀的新闻下,喧嚣的舆论场却呈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集体性沉默。
为什么,侽们面对女人也有力量、也会反抗的这些新闻,一个屁都憋不出来了、不再反复传颂了?
这不是侽们最喜欢的、可以攻击到女人的新闻素材吗?
女人终于合上报纸,指尖的墨迹在灯下愈发清晰。
她做了许多有关女性罪犯、女性反抗的案件的研究,此刻,她不想管男社强加给被压迫者的道德,只想给姐妹们打一剂强心针。
于是,元以昼听见这个女人走到简陋的讲台前,面对姐妹们,声音和西王母的声音重叠,一同响起:
“我们前面不缺乏有血性的女人。拼尽一切,把加害你的东西拖进地狱,这才是对生命的最高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