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指挥室的灯光忽明忽暗。
墙壁上投着模糊画面——
女人们在荒野中与天兵天将搏杀的记录。
刚翻阅的新闻,是陈默提供给女人的:“这是我能找到的全部记录。”
女人缓缓抬起头,抬头看向众人,那双眼睛像在黑暗中燃烧。
“你们都看到了那场斗争吧。
“我们的姐妹们在荒野里,杀死了那些披着天衣的男人们。”
一只机器闪烁着幽光。
画面里,尘土飞扬,女人们在断壁残垣间拼杀,撕开了天兵天将的阵列。
她们的身手上满是血迹,刀光照亮了漫天尘灰。
“这不仅彰示了我们的新形象,更告诉我们,各个行业也有与我们一心的人!
“我们并不孤独!也并非势单力薄!
“那一刻被放大播出,是她——刻意做的。
“这给了当时的我们中一些人很大的信心——男人们是没有灵魂的。
“而侽们化鬼的祈愿,永恒地会是空想。”
人群里传来细碎的呼吸声。
她招手,摄像师走上前。
“我拍下了那一切,”摄像师开口,“在长期男权文化的构建中,女性常被定位为受害者、从属者或非暴力的他者——
“要么柔弱,要么受害,要么沉默。”
女人们的眼珠缓缓在彼此之间转动着,好像看见了对方以前在这个世界的模样。
浑身写满艳美、柔软、可吃的模样。
没有人想再看见这样的自己。
地底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紧握拳头,有人格格磨牙。
“大肆报道女性作为暴力的实施者,尤其是当反抗对象,是男性时——
“会冲击‘男性强势、女性弱势’的固有性别权力想象。
“这让一出生,就习惯于在性别对立中占据强者,或对于受害者道德制高点的地位的部分男性群体,感到无所适从。
“甚至可能削弱其基于性别差异的心理优势。”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因为这意味着,性别的秩序不再稳固——
“这些人必须承认,女人不再是任侽们欺压的对手。
“而是变成了其数千年惧怕成真的威胁。”
女人接过话,语速加快:“冰柜藏尸案,十五个月的隐瞒。
“她用死者的手机更新朋友圈,伪造一个侽还活着的假象。
“案情骇人,可热搜词条很快被撤下。
“讨论焦点被引向她打赏男主播的私事。”
她冷笑:“侽们宁可讨论她的‘不检点’,也不敢讨论侽的失踪——
“一个男人失踪十五个月,却没人警觉。
“为什么?
“一个活着的人,为什么可以被如此完美地从世界里抹去?
“因为侽们从来不相信女性有能力隐藏、谋划、执行!”
“侽们更害怕的,”摄影师接道,“是这种行动力一旦被正视,就会撕破侽们赖以生存的结构!这是对于侽们的宣战!
“承认女性同样能够策划并实施极端暴力,意味着必须正视其作为平等甚至危险对手的可能性——
“因而打破了某些人将女性始终置于被审视、被保护、被侵害客体的舒适区。”
“……”众人急迫地呼吸着。
地面震动了一下,远处传来炮火闷响。
有人低声报告:“外围阵地被突破三分之一,敌军正在逼近。”
尘土从上头簌簌落下,大家本能地护住头。
有人低声说:“侽们找到这里了。”
女人没有转身,只是抬手制止杂音,握紧了那叠资料,口齿清晰:
“继续。
“对试图维持特定社会结构的势力而言,男性对女性的暴力,尚可被解释为个别恶性事件或社会问题。
“但是,如果大量曝光女性对男性的暴力反抗,则可能触及更敏感的权力结构神经。
“所以,侽们选择沉默。
“因为沉默比谴责更安全。
“沉默就是承认——侽们在害怕。
“一旦女人不再依赖保护,侽们就无法再控制我们。”
灯光忽然完全暗了,只剩投影在墙上闪烁。
画面里,是被删掉的新闻标题、模糊的加害者照片,和女性面孔与名字的特写。
【化名:小娟。】
在以前,每个女人都叫小娟。
如果不加以制止,以后还会出现无数个小娟。
女人重重一拍桌面,声音炸裂在空气中:“这些被隐藏的新闻,每一条都在说——她们能。
“能反击、能谋划,能不被原谅地活下去!
“能不遭受伤害,也可以变成恶人;能没有痛苦,只是单纯地去恶!
“不论你们怎么看,我们如今已被逼到了这样的境地。
“无论虜怎么否认,这就是我们真正的力量——不完美,但真实;不圣洁,却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