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方天地,两人表面的和谐在此刻消失不见,唐栖的眼神里缠着复杂的恨意和毫不掩饰的失望,让柏原瞧了个准。
“柏先生,今天过后,我希望手镯能物归原主。”
柏原听着直白的话,讽刺又矛盾,冷眼看着她成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明明是他的算计,他在心疼什么,心疼她还没疯?
“当然,希望唐小姐,好好配合。”声音冷的像掉进冰窖,刺骨生寒。
得到他的保证,唐栖的眼尾终于染上一道笑意。
柏原被这个笑意刺的心里酸胀,可眸子里的令人窒息的笑容却依然清晰。
他报复式的和她十指相扣,将他喝过的酒杯送到她嘴边。
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你的职责所在。”
唐栖笑颜如花的接过酒杯,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没拿稳,红酒飞溅而出,将她的裙摆染上了红晕。
众人向他们看了过来,她才不慌不忙的蹲在地上,捡着碎片,锋利的碎块划破了她的手指,指尖也在流血,倒因为是红酒的缘故,大家误以为是酒液。
拾捡好碎片,她用纸巾将其包好,放在柏原手心,她才施施然起身,将流血的手指遮住,温和道:“抱歉,扰了各位兴致。”
柏原也是一愣,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金贵的像是压根儿没有发生过眼前有些失态的人,微微勾起唇角。
“柏太太碎碎喜乐,今日看到大家欣喜居多,大家多包涵。”
她和柏家独子站在一起,本就惹人注目,又因为惹眼的过失,宴厅上所有人一时被他们吸引了目光,但他的碎碎喜乐和他的一句柏太太,让众人表示不要紧。
众人心中虽然疑惑,柏家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妙人了,但看到他几乎维护的态度,也不敢轻易表露不悦。
毕竟谁敢在柏原手里放碎玻璃渣子呢!
有几位富太太,簇拥着人群里一位优雅端庄的夫人上前。
唐栖挽着柏原的手,渐渐收紧,面上莞尔一笑。
柏原不着痕迹的偏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期间和柏家合作的公司,纷纷给自家太太使眼色,几位太太也是人精似的夸赞道:“柏太太好福气。”
整个港城恐怕都找不出来这样一位妙人。
柏原淡笑,转头看着唐栖,宠溺的笑着,又施压似的扫过几位太太:“小栖她性子不好,还请几位体谅。”
唐栖不知道他的心思,但也没拆台。
几位太太连连摆手,但私底下不知道要怎样说柏家那位,恃宠而骄。
柏原交代好,整理了一下她的耳边的碎发,被众人簇拥着离开了。
唐栖脸上一直带着柔柔的笑,几位太太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完全没有柏原说的性子不好的意思。
几位太太不是夸她遇上柏原福气好,就是夸她长得漂亮。
没人因为她是她而夸赞,大都是存了和柏家交好的心思。
其中一位白太太笑的有点儿僵硬,看着眼前谈吐大方,面对不怀好意的打探,眼前的女孩完全没有慌张,反而是从容不迫的反问回去,就像刚才,慢悠悠的把碎玻璃放到柏原手心一样,明明处在弱势,但不小心就会栽在她手里。
好不容易才让唐栖找到机会,她寻了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位置。
刚想处理一下手指上的伤口,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捂住了嘴,刀刃透过头上的水晶光把她的脸折射在刀身表面。
亮的惊人。
刀刃很利,她脖子上已经有血渗出。
这时,有一个人惊呼出声:“柏太太!”
唐栖心下一沉,快速思考着,这也是柏原的设计的吗?
柏原被人拥在中间,和其他人交谈,注意到这里的状况,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看到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人,用匕首抵着唐栖的脖子。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人的身影。
看到柏原过来,那个人癫狂地笑着:“柏原,你最爱的女人在我手里,瞧瞧多漂亮的脸蛋。”他语气颓然变冷,“要是我不小心划破了,可怎么办啊。”
“呵,女人而已,喜欢就送你了。”他冷冽的话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冷清。
可他的手指在发抖。
那个男人急了,“我们家破产了,都是你搞的鬼,反正我他妈也不想活了,带着你的女人一起死,黄泉路上,也算是不孤单了。”
其他人都吓的躲在一旁,柏原镇定自若地开口:“黄庄,从始至终都是因为你父亲做了违法的勾当,柏家吞并你们家只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
唐栖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十分平静地盯着他的眼睛,无声说出:“别忘了答应我的。”
她明显放松了下来,真的好累,她不想挣扎,她也没办法挣扎,刀子离她相差不过一个小拇指的距离。
柏原闭了闭眼睛,唐栖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知道就好,她可以放心睡去。
黄庄听完他的话,手里的刀子动了动,大声反驳:“是你,都是因为你。”随后他反应过来,“原来你是想拖延我的时间啊,就是可惜了这么漂亮一张脸,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想想都可悲。”
黄庄被柏原吸引了注意力,丝毫没注意到他身后,有一个人已经悄悄潜到他背后,看准了他松散的手部动作,夺过他手里的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唐栖已经被那人拉到身后藏着了。
“宋厘!”唐栖的声音在大厅凄厉的叫喊。
看到那个血淋淋的手,唐栖冰冷的心颤抖着。
宋厘几乎是一瞬间就把黄庄钳制住了。
柏原看到宋厘的手,心里有些慌,抬脚踹在了黄庄身上。
唐栖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机被她稳稳拿在手里,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打了急救电话。
黄庄还想爬起来,被警官按住了。
唐栖双手都在发抖,面上带了害怕,跌倒在地上,手掌还在流血。
柏原伸手去扶她的肩膀,唐栖扭头看着他,眼圈通红,眼底带着纯粹的凌厉。
柏原的手停在空中。
医生来的很快,两人一起被送上了救护车。
柏原还想跟着,但看到唐栖冰冷失望的眼神,他僵在原地,没再上前。
“不哭了。”宋厘手心还在不停的流血,血顺着他的掌心滴在地上,晕染出了最瑰丽血色的痕迹,但是看到不知所措的唐栖,还不忘安抚她的情绪。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握刀子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拍着她的后背,摸到她后背凸起的骨头,眉头都没松开过。
“宋厘,谁要你救我了,谁需要你救啊。”唐栖声音变得哽咽,“你逞什么能啊。”
你救不了我,我一直在拖累你。
“唐栖,你会有更伟大的前程,好好活着。”宋厘喉咙里一股血气涌上来,被他用力压下去,“好不好。”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有求生欲望。
唐栖移开眼,脖子上的刺痛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又害的宋厘手受伤了。
因为她,又是因为她。
唐栖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低垂着头,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恢复了片刻清明。
她恨为什么去医院的路这么长,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就撞上去。
宋厘期望的好字终究没听到。
唐栖拖着带血的裙摆,看着手术中三个大字,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求。
她好像又置于冰天雪地。
浑身上下都冷,冷的她牙齿打颤。
兵荒马乱的抢救结束。
宋厘的手被包成了粽子。
“您好,他的手怎么样了?”
护士说的粤语:“万幸没伤到骨头,后续需要注意手部保养。”
唐栖听到结果的瞬间,失去了力气,摔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护士见她脖子上还有伤,“小姐,您脖子上的伤也需要处理一下。”
“我现在能不能去看看他。”唐栖都没听进去她的话,抓着护士的胳膊,急切的询问。
“小姐,那位先生在7号病房,您前面直走右拐。”
“谢谢。”唐栖说完就拎着裙子跑远了。
留下护士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