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但云安洛也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多少。
后来,云安洛坐在公安局的走廊里面,身上披着一个警察姐姐给她的衣服。
果然没有暖气的鬼地方,冬天冷得要死。
好无聊,手机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连推箱子都玩不成。
“你是,乔洛?”一个警官走到云安洛面前。
云安洛停止了发呆,抬起头,好眼熟的一张脸。
“我,孟杰礼。”
啊,是很多年前云锦书的课代表。
那时候云安洛还在上小学,云锦书有晚自习的时候只好把她带去学校,然后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一般云安洛都是自娱自乐,看看连环画或者拿彩笔随便画些什么消磨时间。
她对这个男生有印象,不过他初中的时候看起来矮矮的,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你,你好。”云安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刚才看到你叫云安洛?改名字了?”
“嗯。”
“回哪里,我送你吧,很晚了不安全。”
“不知道,”云安洛又低下头,“白天也不见得就安全。”
“嗯?不是在实习吗,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你猜,出了这种事,我还敢不敢回那个公司给安排的宿舍?”云安洛此时,整个人都充满了攻击性,对所有人。
很难没有攻击性,其实她至今为止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卷进这些事情里。
孟杰礼坐到椅子上,和云安洛隔着一个空位,“那我带你去开个旅店或者送你回学校吧?”
“这是结案了?这么着急把我送走。”
“嗯,意外失火,人员没有伤亡,结案很快的。”
“跳楼死的那个不算人吗?”
“自杀,而且她先跳楼的,和火灾没关系,算另一个案子了。”
云安洛一直能听到隔壁屋子里有哭声传出来,屋子里的夫妇大概是跳楼的女孩的父母吧?
真的很可笑,受害者以命相搏,换一线生机,作恶者安然无恙,高坐明堂。
“那就麻烦学长带我去找个旅店了,”云安洛站起身,看着女孩的父母,“我想和他们道声谢可以吗?”
“自杀结案,意外起火,两件事你都没什么可道谢的,走吧。”孟杰礼摇了摇头,“什么都别做。”
“好吧。”云安洛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孟杰礼的意思。
云安洛坐在孟杰礼的车子里,趴在窗户上看外面零零散散的灯光。
“云老师还好吗?前几天我们还说假期去看看她来着。”孟杰礼扯起了话题。
云安洛顿了一下,很平淡地开了口,“死了,车停在路边意外爆炸。”
恰巧前方是红灯,孟杰礼在距离停止线十米左右的地方猛踩了一脚刹车。
“大哥,你是想企图用惯性杀死你恩师唯一的孩子吗?”云安洛转过身看着孟杰礼,他满脸写着震惊。
一阵沉寂,直到孟杰礼把车停了下来。
“能,和我说一下吗?”
“你车里没有监控吧?”云安洛四处看了看。
“没有,这是我自己的车。”
“也没啥可说的,像今天的事一样,都判完了的案子,有啥可说的。”
“你可以相信我,如果有什么隐情告诉我,我会尽力去查。”
“为什么?”
“没有云老师,我走不出黑沟村。”
孟杰礼家是农村的,每天都坐校车上下学。他母亲很早就生病过世了,家中只有父亲。父亲在工地打工,很少回家,自然也没人管他,初中的时候他像个小混混一样,旷课逃学,四处闲逛。
那时候云锦书还在做班主任,正巧,孟杰礼是她的学生。是云锦书硬让他做了课代表,几次三番把他从校外抓回来。
她给他讲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美好。
她夸他聪明,一点就透,是学习的料子。
她让他管着他的“小弟们”,一起在教室里上课,上满十节课就奖励一根棒棒糖。
后来他就习惯了在学校上课,习惯了两天一根棒棒糖,甚至开始期待考试之后云锦书的夸奖。
有的时候他还会帮云锦书带着小乔洛,陪小乔洛画画,给小乔洛装成小怪兽打。
那时候的云安洛太小了,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
“你也感觉不对劲是吧?”云安洛看着孟杰礼,“像今天的事情一样不对劲。”
“今天你也没说实话吧?”
“我说的,都是实话。”确实,云安洛只是没有把话说全,但是说的都是实话,“我可不敢在警察面前撒谎。”
孟杰礼把车熄了火,两手搭在方向盘上,仰着头,闭着眼睛,“我毕业后就在南菀工作,最近是来谭棠这边交流,这两个地方看起来很繁华,但是暗地里没光的事情很多,祈利这个公司是做建材生意的,主公司就在南菀,谭棠这里只是个分部,今天那个是他们公司二把手,也就是他们老总的弟弟。”
“不是第一次了吧,但是每次都不会有结果。”
“也不多,毕竟权和钱捂住了一大半的嘴。”
“年三十,我跟我妈吃完年夜饭出门,我去买糖葫芦,我妈在路边停着车等我,车就被烟头和炮仗点燃然后爆炸了。
所有监控都找不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安洛第一次提起这件事,但也没有说那段录像,她没有那么信任孟杰礼,“警察跟我说不能排除是我妈抽烟之后乱扔烟头给自己炸了,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我妈抽烟。
祁利的人那年去过新柳,我能确定这事和他们有关。”
“怎么确定的?”
“那你别管。”云安洛拒绝回答。
“好,警惕点也是好事,等以后你信我了再说也不迟。但是祁利的水很深,小洛,你最好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小姑娘看着眼前人坚定又清澈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些话:“人早晚是会死的,我能接受,但我妈不该是这个死法。她对得起每一个学生,考高中的,辍学的,就连班里那些最调皮捣蛋的她都从来没有区别对待过……最后,最后变成了莫名其妙的爆炸,还要说可能是我妈乱扔烟头自焚,这简直就是放屁!
不该是这样的,真的不该是这样……”
“我知道,”孟杰礼此时此刻,眼神更加坚定:“我一定,尽我最大的努力,还云老师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