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人,他们的厨房里就有巴豆!”
牙齿咬破了嘴里的肉,铁锈味瞬间在口里肆虐。
包桂娘咬牙切齿,说出了这沉甸甸的句话,一如这十几年的漫长孤独岁月。
陈伋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对县衙招手,衙役和医师点头,朝何家走去。
但突然,一道虚弱中透着冰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娘亲,收手吧。”
一听这声音,何嘉平和包氏三人都转头看去来人的方向。
包桂娘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眼中像是打开了蓄水闸门,泪水怎么也收不住了。
“儿……儿啊,你怎么来了?”包桂娘一把推开身后的衙役,她眼中的戾气散去,朝田英杰跌跌撞撞地跑去,扶住了那过分清瘦的高挑男郎。
随着田英杰一步步走进,他浑身的药味让周围人都闻得清晰。
姜烬略感惊讶,她看向田英杰,与何嘉平同样的学服穿在他的身上却更像是现代医院的病服。
他这副样子,姜烬在医院里见过很多,大多都是重症病房的病人,不甚宽大的病服挂在他们身上都显得肥大,因为衣袍之下就是已经瘦的只剩下骨头的躯体。
只是他那双眼睛却明亮得异常,其中蕴藏的神采不应该被困在这幅残躯中,这人一身的气度也全然不像是赌坊老板的儿子。
有些人只看一眼就知道不寻常,田英杰便是这样的人。
只是田英杰这浑身的药味……
姜烬眼中微动,这其中大多都是解毒的药材味,但有一丝气味似乎不同寻常,又让她有一种熟悉感,只能确定这绝不是寻常用来解食物中毒的药。
不仅是她,藏在衣服里的万古也莫名兴奋起来,能让万古兴奋的只会是剧毒。
姜烬眉头微皱,这究竟是什么?
直到何嘉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烬才眨了眨眼睛,回神。
“……英杰,你的身体可还好?”何嘉平朝田英杰靠近几步,想要伸手去好友,却被包桂娘一眼瞪开。
“咳咳,无妨。嘉平兄,抱歉,今日之事,是我们的错。”田英杰咬牙压下了胸腔传来的痒痛之意。
“英杰!你在说什么?”包氏三姐弟同时出声呵止。
但田英杰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听见自己至亲说的话。
又见他一撩衣袍,直直跪在了公堂之上。
沉重又清脆的一声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惊,担忧这名少年的骨头碎在当场。
“大人,小生田英杰正是包桂娘的儿子,大人们也不必去何家寻毒物了。因为我并不是因为吃了何家的包子才中毒不醒,我的事与何家没有半分干系。”
说到这,田英杰的喉结上下滚动,掩去眼底的暗色。
他用清淡的声音说出了这出闹剧的真相,又朝陈伋磕头,起身后,目光不偏不倚,直直看向陈伋:“大人,小生深知家母所犯之罪,不求公堂宽赦,但求大人准许小生替母受罚,向何家祖母和何家上下赔罪。”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心中不可谓不震惊,谁也没想到田英杰竟然会主动交代,更想不到他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会提出替母受罚。
有妇人感慨:“这孩子太懂事了。”,也有人低声骂:“包桂娘真是糊涂,耽误了好儿子。”
“田英杰,你干什么!”包桂娘带着怒气的质问响起。
“我在这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倒好,一来就把自己的亲娘说成是个污蔑他人的混、蛋。”
“你给我起来,让他们去搜,巴豆就在他们家厨房的柜子里,我们有证据,你为什么不听话?”
听着包桂娘气急败坏的怒吼,姜烬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头顶的蓝天白云。
多么好的天气啊,可惜碰上了这么个胡搅蛮缠的人。
“娘亲,没用的。大人已经抓住李五了。”
就算是被自己的娘亲在大庭广众之下打骂,田英杰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又轻飘飘地说出一句让包氏愣怔的话。
李五正是那准备溜进何家偷放巴豆,伪造证据的赌坊打手。
浑身被缰绳绑住的李五被推着走了出来,被众人围观,尤其是在陈伋的注视下,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大人,饶命啊,我只是听了主子的安排……”
县衙医师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纸袋,里面就是备好的巴豆粉。
陈伋的一声叹息被惊堂木的声音掩盖,他沉声道:“包氏三人犯寻衅滋事,故意损害财物,及伪造证据,诬告他人,且拒不悔改,数罪并罚,本官当庭宣告判处三、大板、二十日拘禁并处一千文。”
“至于田英杰所说,愿意替母受罚,本朝没有律令规定,也无先例,故当场驳回。”
一场闹剧之后,早市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一地狼藉和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