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亭带着几分扭捏走上前,苏玉淑的话还在他耳畔回响。他锁定了那个塌鼻子男人,迎着众人的目光缓步上前:“那个……大哥。”
“你干嘛的?”
“我……”他吞吞吐吐,活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向对方,“我家娘子……让我来寻些北地的药材,说是……说是给我补补身子。”
他说着,声音压得低如蚊呐,脸颊却红得快要渗出血来,“她还说,要那种……最滋补的,旁人都瞧不出来来路的……”
塌鼻子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穿着体面,却是一副被自家婆娘支使得团团转的窝囊样子,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随即又换上几分了然的笑意:
“哦?给你补身子?看来这位兄弟是……那方面不太行了?”
林长亭被他一语戳破这桩“心事”,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摆:“我听人说,这儿有能管事的好货……”
“哈哈哈!”塌鼻子男人拍着大腿笑出声,周围几个短打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人嘛,谁还没个力不从心的时候!跟我来吧,保准给你够劲的好东西,让你重振雄风!”
说罢,他朝林长亭使了个眼色,转身朝着那处僻静的卸货点走去。
林长亭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苏玉淑藏身的方向,见她正朝自己比了个“去去”的手势,嘴角还挂着看好戏的笑容,他心里又是气又是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穿过几堆货垛,塌鼻子男人把他领到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这里堆着十几个半人高的麻袋,散着草药混着泥土的淡腥气。
“这些可都是刚从北地运过来的,全是你要的‘好货’,”他压低声音,拍了拍跟前的一只麻袋,“不过你想要什么样的?是要慢慢温和调理,还是要立刻见效的?”
林长亭定了定神,努力回想苏玉淑教给他的说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既急切,又带着几分该有的谨慎:
“我……我家娘子说了,要好的,最好是……是那种市面上见不到的,效果……效果一定要好!价钱不是问题。”
“市面上见不到的?”塌鼻子男人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你可来对地方了。不过,这‘好货’嘛,价格可不便宜,而且……”
“没事,我家娘子说了,价钱不是问题!”
那男子轻咳一声:“嗨,倒不是钱的事儿。只是这货不是什么人都能卖的,你得让我信得过,你……不是官府的人。”
林长亭心里骤然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窝囊模样,苦着脸道:“大哥您说笑了,我们家就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家里的账目全是我娘子在管,那大人们哪有像我这么受气的呀!
您,您要是不放心……我娘子就在那边的茶肆,实不相瞒,银子也在她身上,要不……我把她请过来?”
“真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反倒被婆娘把权拿捏得死死的!”男人嗤笑着抬了抬下巴,“去把她喊过来吧!没钱你做什么生意,赶紧把你们家这位当家的喊来!”
林长亭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朝着苏玉淑藏身的阴影处走去。
他脸上那窘迫又无奈的神情,看得苏玉淑差点笑出声来,连忙用帕子捂住嘴,眼底却满是促狭的笑意。
“怎么样?”待林长亭走近,苏玉淑才放下帕子,故意板起脸问道,语气里却藏不住一丝得意。
林长亭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你就不怕我露馅?那种话……我这辈子都没说过!”
“露馅?”苏玉淑挑眉,“林大人演技这么好,怎么会露馅?再说了你那副窝囊受气的样子,演得可太逼真了,我差点都信以为真了。”
“你才……你才窝囊!”林长亭又气又急,可偏偏拿她没办法,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那人让你过去,说要见当家的。”
话一说完,他又忍不住悄悄抿了抿嘴角。
不知为何,林长亭偏偏对“当家的”这个称呼极其受用,仿佛旁人这么一说,他们俩就真的是实打实的一家人了。
“知道了。”苏玉淑敛了笑意,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记住,待会儿见了人,一切看我眼色行事,你少说话,接着装你的窝囊丈夫就好。”
林长亭:“……哦。”
苏玉淑整理了一下衣襟,又理了理鬓边碎发,这才昂首挺胸,迈着沉稳的步子跟着林长亭往那处僻静角落走去。
她刻意放缓脚步,每一步都透着当家主母的从容与威严,和方才在药摊前那明艳灵动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塌鼻子男人见林长亭果然领了个女子过来,目光立刻上下打量起苏玉淑。
只见这女子一身素雅衣裙,看着不张扬,料子却是上好的,眉眼间自带一股精明干练之气,和林长亭那副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形成了鲜明对比,心里先信了林长亭八分。
“这位便是你家娘子?”塌鼻子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问道。
苏玉淑不卑不亢地颔首,目光飞快扫过周围环境和那几麻袋货物,开门见山道:“正是。听闻大哥这儿有‘好货’,我家夫君身子不大爽利,特意来寻些滋补的药材。
不知大哥方才说的‘市面上见不到的’,是什么宝贝?”
她声音清脆,自带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比林长亭刚才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强了何止百倍。
塌鼻子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这位娘子倒是爽快。既然是爽快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里的货,确实都是些‘珍品’,就看娘子想要哪一种了。”
说着,他蹲下身,拍了拍身旁的一个麻袋,开口道:“这里面是寻常的北地参茸,虽说品级也算上等,可终究是市面上能见到的货色,算不上稀罕。要说真正难得一见的,还得是旁边这几袋。”
他抬手指向另一侧堆得更靠里的麻袋,又接着夸赞道:“这里面的,可是从关外运来的正经野山参,年份全在二十年以上,另外还有虎骨、熊胆,全是滋补圣品,寻常药铺根本拿不到货。”
苏玉淑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哦?竟有这般好货色?那可得让我开开眼。”
塌鼻子男人却没动身,只是嘿嘿一笑道:“娘子别急。这好东西自然配着好价钱,而且……行里的规矩你也懂,这种货咱们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欠,也不还价。”
苏玉淑微微蹙起眉头,一副权衡利弊的模样,余光却悄悄留意着男人的神色,还有周围那几个短打汉子的站位。
她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价钱好说,只要东西是真的。只是这么贵重的药材,我总得先验验成色吧?万一……”
“娘子放心!”塌鼻子男人拍着胸脯保证,“我老马头在这码头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信誉还是靠得住的!你要是不信,我这就给你取点出来看看!”
他从腰间解下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划开一个靠外的麻袋,从里面掏出一小截还裹着泥土的参须,递到苏玉淑面前道:“你看这须子,这纹路,绝对是正经野山参没错!”
苏玉淑接过参须,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又用指甲掐了掐参须的断面,脸上立时露出满意的神色:“嗯,看着倒是不错。那这野山参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