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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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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淑怔怔望着他,摸不透他发笑的缘由,只觉这笑声里有着化不开的苦涩。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根本一点儿都不高兴。

“哎呀……方才实在失礼了。”过了好一阵,他才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我还不曾自报家门,我便是这松州城的许捕头。敢问两位姑娘芳名?”

“我是……”话已经到了嘴边,苏玉淑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我叫林小婷,她叫林二婷。”

这是什么名字?也太难听了吧?

鸩不由得看向苏玉淑,心里实在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可碍于自己要扮演哑巴,终究是憋了回去。

“林姑娘……你听不清话,你姐妹没法开口,那矿上……大约恰好就要你们这样的人。”

许捕头笑得和蔼,“不过那里日子过得很苦,里头全是些粗鲁莽汉,不知你们二位能不能吃下这份苦?”

苏玉淑愣了好半天,呆呆望着面前的男人,半晌没有说话。

许捕头只当她不愿意,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

“那……给工钱吗?”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许捕头本来已经抬起来准备离开的脚又落回了原地。他猛地转过身,就见苏玉淑仰着一张怯生生的脸,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忍不住又笑了,这一回的笑意里,倒是掺了几分真心:“给!当然给!一天管三顿饭,月底还能结二十文工钱,要是做得好,另外还有赏钱。”

苏玉淑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抓住鸩的手把人拉到跟前:“只是我们两姐妹不能分开,这样也行吗?

许捕头点点头:“当然可以。”

“可是我这些药材……我们能带进去吗?都是些不值钱的草药,本来是打算换点碎银子活命的,扔了实在可惜。”

苏玉淑攥着衣角,满眼不舍地望着地上摊开的药包,语气里满是忐忑。

许捕头扫了一眼那堆草药,爽快地点头:“不打紧,带进去吧。矿上兄弟们平日里干活总难免有个磕磕碰碰,有草药在身边反倒方便。”

苏玉淑当即喜出望外,连忙动手把药材重新打包捆好:“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吧?”

“不急。”许捕头的目光沉了下去,“今天还有一队矿工要去矿上,你们先跟着我找个住处安顿下来。”

“官爷,我们在松州城里有一门亲戚,这次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好不上门打个招呼……”

苏玉淑面露难色,“早年间我家落难,婶娘还借给过我们粮食,这些草药,我想着给她老人家送一些过去……”

“知恩图报,倒是个好姑娘。”他点了点头,引着二人走出小巷,“沿着这条大街一直往前走,就是松州府衙。你们明日卯时,到府衙前找我,千万不要迟到。”

苏玉淑乖巧地点了点头,又装模作样打听了去“婶娘”家的路线,这才走出了一众侍卫的视线。

两人三拐两拐,重新拐回偏僻小路,这一回没再耽搁,径直朝着苏家旧盐坊的方向走去。

早年间,安字号也曾在松州开过分店,只是松州人丁稀少,这边的生意便渐渐没落了。

她是从苏玉鸿口中得知这个地方的,通知林长亭之后,便把这儿定为了松州的临时据点。方才那些扮作商人和船工的护卫,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等大家到齐了再一同商议对策。

旧盐坊的木门早就朽坏得关不严实,一推就发出吱呀的闷响,惊得房梁上的积灰扑簌簌往下掉。

苏玉淑反手带上门,先靠着门板喘了口气,她的手心早已经攒出了一层薄汗:“鸩,你身上带着信筒吗?”

鸩点了点头,确认无人闯入后,她才放下背上的包裹,抽出腰间的湿布擦干净桌案上厚厚的积灰,随后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铜制信筒和炭条:

“是要给少爷带信吗?咱们刚到没多久,我还没来得及和暗卫联络。”

“我要把这儿的情况告诉他,万一真出什么事,也能及时接应。更何况……”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天高路远的,我也不想让他担心。”

鸩望着她微红的耳尖,眼底漫开几分浅淡笑意:“我这就去联络地寻信鸽,绝不会误事。”

门轴轻响后缓缓合上,空荡荡的旧屋里,就只剩苏玉淑一人了。

连着几日舟车劳顿,她早已经疲乏不堪,可盯着桌上那张小小的纸条,心头却漫开几分遗憾——

区区方寸纸张,根本写不下她满腹想说的话。

直到这一刻,苏玉淑才真正懂了什么叫做纸短情长。她莫名想起自己初到京城的时候,那时候她和林长亭也是分隔两地,只能靠着正一时不时跑腿送信。

那时候她总觉得林长亭太过肉麻,嫌他絮絮叨叨写了太多闲话,嫌他不肯好好说正事。

可让牵挂的人安心……难道不本身就是一件顶重要的正事吗?

苏玉淑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将松州城门口严查、许捕头邀二人进入矿场这些事一一简述在纸上。写完后,她斟酌再三,笔尖微顿,又添上短短一行小字:

“松州天朗气清,一切安好,勿念。”

她捏起信纸,小心翼翼地甩去墨迹晾干,随后有模有样地把信纸卷好,用火蜡封进了信筒。把这一切都打理妥当后,她才瘫坐在桌旁,好好舒展了早已僵硬的腰肢。

松州地处偏远,素来没听闻这里出过什么有名的矿藏,偏偏在这个时候,凭空凑出了这么大一支矿队,还布下这么多岗哨盘查,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苏玉淑将额头重重抵在桌沿,她想理清思绪,可连日赶路的疲惫却像潮水般涌了上来。眼前不由得阵阵发花,整个人仿佛陷进了沼泽,连大脑都跟着转不动了。

“好累……林长亭……”

烛火轻轻摇曳,昏黄的光影顺着她垂落的发丝漫开,她泛红的脸颊上带着旅人独有的倦意。苏玉淑的意识渐渐模糊,终于伏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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