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邵未央就将蒹葭唤了过来。
蒹葭担着芳华殿的长史,却并不怎么出现在邵未央眼前,一日里至多一两次,来汇报些事情,便又去忙旁的了。她做事妥帖,不曾出过什么岔子,邵未央便将芳华殿内的大事小事都交给她,只偶尔看看账册。
蒹葭听了昨儿的事,道:“却有这样的传言。下官以为采薇姑娘平日里跟着夫人,会与夫人言,便没有多嘴。”
邵未央点了头,她能理解蒹葭的顾虑。本就年长许多,关系不比采薇这样的亲近,再拿这种流言蜚语报上来说,遇上一个心性不好的,还不知要怎么想呢。就算只是得罪了采薇,也是亏的。是以蒹葭才不说。
“这事儿采薇先前没有报给我,是她的过错,我已经罚过了。这些整日在宫里嚼舌头的宫人也不能放过……只是,我有些顾虑。若罚了宫人,怕是会打草惊蛇,倒是不容易捉出幕后黑手了。我想放几日在看,长史觉得如何?”
蒹葭思量片刻,道:“夫人,您怕打草惊蛇固然有其道理,但宫中人最好人云亦云,若是时日久了,有宵小在十七殿下耳边聒噪,只怕会伤了您与十七殿下之间的情谊,甚至于会让陛下觉得您待十七殿下不妥当,万一生了再交给叶夫人的心……”
邵未央心头一跳。
是,最要紧的是不能让姮惟炤觉得叶夫人那儿更好,虽然她的态度看起来并不那样想,可万一呢?宫里又不是只有叶夫人,另外还有金夫人和苏夫人,虽然目前好似没什么想法,可谁知道皇帝会不会乱点谱?
“长史说得有理,是我想差了。那便先将这些乱说话的宫人们逮了问话,看究竟是谁传出来的。”她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有人的言论涉及到十七殿下身边的葛生的话,先不要动葛生,那是殿下的人,殿下会自己处理。”
“下官领命。”
蒹葭得了吩咐,便雷厉风行地将人都捉去了后殿,照澜从旁协助。先将这些宫人分开问话,流言是何时何处听到的,有谁可以作证,一字不漏地都要问出来。拿到的口供再互相比较,若有对不上的地方,那便是有人撒谎,再重新问,只这回却要上一些手段了。
蒹葭在宫里多年,心知这种事情不下狠手是不行的。宫人们就是这样,就算累得胳膊腿抬不起来了,可有能说闲话的机会,嘴巴就大抵不会闲着。这些人未必都有人指使,可也确实是太闲了。
谁让芳华殿也确实主子少、又清净。换凌氏那儿,十五皇女还没出宫的时候,凌氏不将六局二十四司的宫人都使唤得团团转已经是莫大的恩德。即便这会儿,宫人们也都扑在十八皇女身边,尽心尽力地伺候着。
只一个上午,事情就弄得水落石出。
事情指向了承德殿的一个女官,叫做愉锒。
只是事情涉及承德殿,那就不是蒹葭能处置的了,蒹葭再来请邵未央的意见。
邵未央问道:“她们可有提到葛生?”
蒹葭道:“是有提及,但只说是看见葛生与他处的宫人说话,对方是哪个宫的、说了什么却是半点不知。反而是这些宫人收了钱财,遭了承德殿宫人的挑唆,在宫里散播流言。”
邵未央松了口气,不是芳华殿内部的事就还算是有转机,至少不算是她管教宫人不利,太后过问也有得辩解。
她吩咐道:“如今宫廷事务皆由金夫人掌管,便将这些签字画押了的口供送去十禄殿,请金夫人做主。这些宫人也先关在后殿里,叫她们不要声张,若是老老实实的,还有些好的去处,只需吃一些苦头算作惩罚;倘若喧哗闹事的,就都送回掖庭宫去。”
等蒹葭出去,邵未央让照澜将这些事情转告给姮惟炤。
照澜闻言,神情微动。
“怎的了?”
“夫人,那愉锒我认得……幕后真凶或许不是她。”
邵未央刚轻松一点的神情又变得凝重了,“你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