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楚并不知道那么多的内情。
她本就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若是知道了,怎么也不可能瞒着姮惟炤。
但只瞒了这一会儿,也够让姮惟炤难受的了。
因为就连她自个儿,除了叶夫人下毒害她之事以外的事,她都有和蒙楚说过。叶夫人之事一直不说,也是担忧说了之后给蒙楚惹祸事,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告诉蒙楚了。
她们本应该是两不相疑的手足。
“蒙楚,葛生这样说,你就全盘信了?”
“我、我打一开始是不信的……可、可是我爹说的对啊,殿下。”蒙楚吞咽着喉咙,不知是紧张的,还是惶恐的,额上尽是汗水,“邵夫人虽然看着待您好,可是来了芳华殿不久,就先是不让我爹做事了,又不让我给您守夜,这不就是把咱们三个含章殿的人隔开了吗?她不肯让我,也不肯让我爹守着你,您不就只能依着夫人了吗?若哪一天夫人再寻个错处,将我和我爹赶出去,您自个儿留在芳华殿里,她若是对您做些什么,您又能怎么样呢?”
“夫人不是叶夫人那样的人。”
“可这世上未必只有一个叶夫人。”
姮惟炤沉默良久,才开了口,嗓音有点哑。
“夫人不打算让你继续给我守夜,是觉得你年岁太小,总是夜里熬着耽误长身子,等我十五出宫开府,你还得给我跑腿办事,我没有与你说,是晓得你嘴上喜欢要强,却没想到让你误会了,这是我的不是。
“葛生年岁大了,在上林苑熬得身体又不好,本就做不得什么,从前在含章殿那是因为实在没人,才不得不如此。夫人安排他养着,我是很高兴的,却因此得罪了你父女,还要来我面前编排。
“你更信葛生,我不怪你,你不信我的眼光,不信我的决策,我也不怪你。
“只是,蒙楚,你说出这番话来,你扪心自问,你将我当成手足了吗?
“你是当真觉得葛生的话有道理,还是觉得我来了芳华殿,身边有更多的人,不再只需要你一个了呢?”
蒙楚冷汗淋漓。
“殿下……”
“你今儿不要在我房里守夜了,我用不着你。”
“殿下……!”蒙楚却不肯走,“您信我啊,殿下,邵夫人固然对您好,可我和我爹待您更是真心实意……”
“我自己有眼睛,你既然不肯走,那我走便是。”
姮惟炤走出了自己的卧房。
这会儿天色已晚,差不多该是入睡的时辰了,她却没处可去,只能自己站在院里,吹着初春的寒风,心里的茫然与无措翻涌着。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神情来。
她是应该问为什么,还是应该问从什么时候?
含章殿是清净,可姮惟炤饿了几个月,饿得都快皮包骨头了,是邵未央主动来看她,给她送饭,又帮她惩治宫人,抚养她,裁剪新衣,连她突然想要为愉锒出头,邵未央也点了头,甚至让芳华殿为她一力承担,与她共同进退。这是皇宫里不可多得的温暖,对姮惟炤而言,亦是雪中送炭一般的恩情。
葛生不会不知道这有多难得的。
可他还是觉得她应该远离邵未央,应该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费家的支持,宁愿她去曾毒害过她的叶夫人宫里,也不愿意她再留在芳华殿。
这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又是怎么巴结上费家的?
费家又是怀着……
姮惟炤的思绪一顿。
当真是葛生巴结上费家的吗?
葛生哪有那样的时间,在上林苑的时候,也总是守在她身边,生怕她叫上林苑的猛兽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