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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 我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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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外的风声渐歇,只剩树叶偶尔飘落的轻响。

于崇谙侧身躺在帐篷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下露出的干草,他抬起头看了眼对面靠在帐篷柱上闭目而坐的纪凌。

纪凌似乎是累了,考在那里一动不动。之后又将目光却在不远处那卷摊开的挂画残卷上。

昏黄的光将画中截教随侍七仙的轮廓照的模糊,那熟悉的笔触和独特的作画习惯,让他只一眼便认出,那确实是祖潇子的手笔。

于崇谙看着那副残卷,思绪又不由自主飘回了二十余年之前。

*

那时他还不到三岁,浑身湿透躺在雨夜的山路边。昏沉之间,只记得一双手将他抱起,带着些墨香。后来他长大些才知道,这是退隐多年的开国军师祖潇子。

彼时祖潇子以至百二十岁,引发如雪却依旧精神矍铄,见他无父无母,又因高烧失了记忆,便将他留在身边,取名为“尚”。教他读书识字,诵经识典,也教他舞剑作画。

祖潇子是道门中人,作画时总爱以道家仙祖画像为范本。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握笔时,师父握着他的手,在宣纸上勾勒老子骑牛图,笔尖落墨何时轻何时重,转折的弧度如何,都带着独有的韵律。

“作画如修心,一笔不能急,一事不能慌。”

师父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在积石冢墓室见到的挂画残卷,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却半点不敢声张。

于崇谙伸手揉了揉眉心,又想到另一件往事。

那是他刚束发的第二年,师父离世前,曾拉着他的手叮嘱:“我当年辅佐太祖是顺势而为,如今归隐多年不问朝事。你身世不明,切记远离朝堂,莫要卷入纷争。”他刚自京城辅助宇文承回来,满心都是参加科举,可看着祖潇子的眼神,终究点了头。

后来于尚因征兵阴差阳错的又回到京城,被武成候纪敛招为西席,成了纪凌的先生。那时他刚加冠,纪凌也才十四岁,又闹腾又好学,总缠着这个小先生问东问西。他甚至想过就这样留在侯府,看着纪凌长大,也算不负师父教诲,远离朝堂纷争。

可安稳没持续多久,一封匿名信打破了平静。信上只说:知晓先生师承军师,某有一事相谈。于尚见信的刹那,心头骤然一紧。师父自退隐后,便于世间销声匿迹生死成迷,世人多认定他早已不在人世,怎么会有人知道他的师承。

于尚按照信中地址赴约,见到这人是今上的皇叔,厉王宇文渭。此时于尚还不能暴露自己认识厉王,只拿了信问道阁下是何人。厉王坐在亭中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于先生不必惊慌,本王找你只有一事,祖潇子生前,可曾给你看过一副挂画?”

“挂画?”于尚面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指尖却悄悄攥紧袖口,“王爷此话何意?先师虽教晚辈读书作画,却从未提过什么挂画。晚辈甚至不知先师竟是开国军师,直至师父临终前,才告知身份。”

“哦?”厉王挑眉,身体往前倾了倾,“祖潇子活了一百二十多岁,教了你十余年,竟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提?看来他也没多信任你。”

于尚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掩去眸底的冷意:“晚辈确实不知,师父待我恩重如山,王爷又何必如此妄议。您若是想找那挂画,怕是找错人了。”

他原以为可以借此脱身,可厉王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刃架在他的脖子上:

“找错人?”厉王扯出一抹冷笑,随手扔出一叠信件在他面前,上面记录了侯府上下的行踪,连纪凌每日何时去书房,何时练骑射,何时用膳都记得清清楚楚。

“于先生在侯府做西席,想必对侯爷一家感情深厚。纪敛常年驻守西北边关,手握大遥一半的兵权,本王若是在陛下面前提一句,就说纪侯爷似乎与前朝余孽有牵扯,你说……”

于尚猛地抬头看向宇文渭,眼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厉王笑得愈发阴鸷:“本王只是想请于先生帮个忙,你入朝为官,替本王找到那副挂画,侯府上下便能平安无事。若于先生不答应……”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叠密信上:“京城里的冤案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

那一刻,于尚只觉得浑身冰凉,他想到年少的纪凌,想到侯爷一家待他的敬重,想到祖潇子临终前的叮嘱,可他没有选择。他不能因为自己,让侯府满门陷入险境。

“好,我答应你。”

从那天起,于尚被迫离开侯府,终究踏入了朝廷纷争。他步步谨慎,今上见他终于出仕,直接将他升为丞相辅佐朝政。于是他一边应付厉王,一边暗中探查挂画一事。直到后来被诬陷与厉王合谋造反,下了天牢。

*

“唔……”膝盖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于崇谙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下意识蜷了蜷身子。动作虽轻,却还是在寂静的帐篷中格外明显。

对面的纪凌猛地睁开眼看向于崇谙,起身走过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更多的是担忧:“怎么了?腿又疼了?”

于崇谙一愣,才发现是自己在回忆里失了神,他连忙坐起身,强装镇定:“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纪凌却没信,蹲下身,轻轻掀开了盖在于崇谙身上的薄毯:“在墓中时,似乎就见先生腿伤发作了几次,现在是不是更疼了?吃的那药丸是不是不管用?我包里还有外敷的伤药,或许能缓解一下。”

于崇谙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纪凌眼底真切的担忧,又想到当年自己的离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别开脸,声音有些发哑:“那麻烦侯爷了……”

“不麻烦。”纪凌打断他,转身从自己的包袱中翻出一个瓷瓶,又拿了一块干净的棉布,走到他面前坐下,“先生坐着别动,很快就好。”

说着,纪凌拧开瓷瓶,倒出些浅棕色的药膏在棉布上,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弥漫开来。他抬头看向于崇谙的右腿,眼神里带着询问,见对方没再拒绝,才轻轻卷起他的裤腿。膝盖处的皮肤有些泛青,关节处又一个银色反光的小点,“这是什么?”

于崇谙听着纪凌有些发颤的声音,叹了口气:“是根银针,扎进鹤顶穴可以助我行走与常人无异,但是每过四个时辰须得更换一次。”

纪凌的动作很轻,听后也没再说话。棉布敷在膝盖上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缓解了不少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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