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京郊捕快派人来，说有要事禀报，还说……还说事关紧急！”

管家的禀报声让左楚盛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脸上的闲适荡然无存，而后是明显的不耐烦，他猛地拍了下桌案：

“慌什么！没看见本官正在与慕先生论琴吗？让他在外面等着！要是敢乱闯，先打二十大板再说！”

捕快突然到访，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语气也变得格外暴躁。

管家应声退下，书房内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

于崇谙心中一动，这时过来的捕快定然是江彦暄安排的人手，许是纪凌那边有了进展，特意用这招引开左楚盛助他脱身。

他立刻起身合上古籍，躬身行礼：

“大人既有公务在身，草民不敢打扰，不如先回房中等候，改日再弹奏与大人听。”说罢便要转身，露出要离开的姿态。

“慢着。”左楚盛突然起身拦住他，眼神里的警惕和窥探又冒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通顶的书架前，手指在最上层的书籍上快速划过，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引诱，试图重新稳住于崇谙：

“慕先生急什么？公务哪有与你论琴要紧。本官这里有本音律孤本，是前朝乐师的手札，记载着早已失传的古琴技法，寻常人想见都见不到，慕先生不想看看？”

于崇谙心道，左楚盛突然提及孤本，显然是想用古籍牵制他，可这或许也意味着书架后必然藏着秘密。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

“孤本乃稀世珍宝，草民不敢随意翻看，怕手上的汗渍污损了典籍，辜负大人美意。”

“有本官在，怕什么？”

左楚盛笑了笑，手指按在一本有凹槽的书脊上，“咔哒”一声，书架中间的木板移开，露出里面的紫檀木盒子。

他将盒子取出来，拿到于崇谙面前：

“猜猜里面是什么？”

于崇谙看着盒子面色平静：

“草民愚钝，猜不出。只是这盒子工艺精湛，想来里面的孤本定然更为珍贵。”

左楚盛本就因他这份不卑不亢的沉稳勾起兴趣，此刻见他面对珍宝仍不失分寸，更是心痒。

他收回持木盒的左手，突然探身，右手猛地伸出去，竟想直接捏于崇谙的下巴，要看他慌乱的模样。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皮肤时，于崇谙却微微侧身，左手顺势拿起桌案上的茶杯，杯沿刚巧挡在两人之间，看似是要抬手喝茶，实则巧妙避开了触碰。

“大人？”他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慌乱失措。

左楚盛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回，语气冷了几分：“你一个江南乐师，初入府上不好好伦琴，倒对听竹轩外哭闹的孩童格外留心，莫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于崇谙缓缓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大人多虑了。草民自幼习琴最喜清净，方才一路走来，那哭声实在扰了几分听琴的雅兴，故而才随口一提，绝无窥探府中琐事的意思。”

左楚盛盯着于崇谙瞧了许久：“哦？确是如此？”

于崇谙听后只叹口气，朝左楚盛作揖要走：“若大人始终对草民心存疑虑，草民今日便告辞，日后绝不再踏入左府半步。”

左楚盛被慕归的这番态度打动，见他真的要走，这才松口：“本官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慕先生何必当真？你琴弹得如此出色，本官怎会舍得让你走呢？”

他指了指盒子：“这里面确实是音律典籍，等你在府中待久了，本官再给你看。”

于崇谙点点头，语气平静：“多谢大人，只是草民今日有些乏了，想先回房中休息，明日再为大人献艺。”

左楚盛点头，却没让管家送他：“你自己回去吧，在府上熟悉熟悉路径。”

于崇谙应声离开，途经竹林时，他刻意放缓脚步，瞥见竹干上那道浅刻的记号仍在，只是旁边多了个极小的“安”字。

推开客房木门的瞬间，一道黑影从门后闪出。纪凌快步上前，目光先扫过于崇谙的周身，见他衣衫整洁，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眉头仍拧着，语气也沉了下来：

“先生，左楚盛那厮是不是对您动手动脚了？方才在竹林外，我隐约看见他凑得极近。”

于崇谙愣了愣，随即失笑摇头，解下外袍递给他：

“不过是些轻薄伎俩，我避开了，无妨。”

纪凌没放松，将外袍搭在椅背上后，转身闩上门，压低声音：

“左府后院有处阁楼，守卫森严，三层高楼的棂窗都焊着铁条，隐约能听见孩童哭声，想来就是藏乐阁。”

于崇谙给两人倒了茶，将其中一杯递给纪凌：

“左楚盛机警，论琴时曾多番试探于我，但均已被我化解。听竹轩的桌案下侧有处暗格，里面藏着一叠信笺，我借机查看下发觉，那叠信笺十有八九就是拐卖幼童的账本残页。”

纪凌闻言眼睛一亮，细想之下又皱起眉：

“听竹轩离藏乐阁不远，白日守卫虽少，却有左楚盛亲自坐镇，硬闯绝不可行。方才我引捕快前来禀报，本想引开他，可他竟不肯离开书房半步。”

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草草画成的左府地形图，指尖点在标注“听竹轩”的位置：

“这处书房三面邻竹，一面直通主院，只有一道正门可进，想要悄无声息的取出账本十分不易。”

于崇谙俯身看向地形图，指尖点落在听竹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