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听后蹙眉:“此话何意?”
江彦暄疑惑:“当时有人在石门里划蹭石壁,我凑近后听出是钰渡营传递消息的秘法,只当是侯爷设法脱身传达破局之法,难倒不是?”
纪凌听到江彦暄的说法后细细回想,那小捕快是因离他近方便拿令牌,才被喊来传信,他本以为那小捕快最多出去后隔着石门大喊,实在没想到他竟是用了钰渡营的法子。
可钰渡营传信之法,除了营中精锐,就只有纪凌和江彦暄知道,这小捕快是怎么知道的?这事若往严重了想,危及钰渡营之根本,钰渡营是否已被心怀不轨之人潜入?
就在这时,纪凌豁然想到还有一人,除了他和江彦暄之外,还有一人知道,那边是于尚。
早些年于尚还是侯府中的教课先生时,纪凌和江彦暄就在老侯爷的教导下,学会了一些钰渡营传信的简单方法。
一次傍晚,江彦暄偷跑进侯府想叫纪凌同他去集市玩,可碍于先生布置的课业未完,不允许纪凌出去。江彦暄便在窗外通过划刻墙壁的方法告诉他一个时辰后见。
江彦暄的动作刚好被前来书房的于尚看到,事后于尚通过划痕参透其中含义,并在江彦暄溜走后,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方法,告诉纪凌写不完不准出府。
在纪凌和江彦暄惊诧的询问下,于尚表示自己如何参透,如何通过江彦暄留下的划痕发现了其中含义,又表示自己只会这些,让他们安心。
如今想来,于尚当时那么说还是谦虚了。
纪凌想到这件事,又回想起当时在墓中的情形,那个小捕快从跟随进入后,到被选中出去地消息之前,时不时的就会瞄上一眼于崇谙。
因此那个小捕快很有可能,是于崇谙提前安排进队伍中的眼线和帮手。虽然不知于崇谙此举何为,但他明白于崇谙不会害他便是。
思及此,纪凌叹了口气道:“是我忘了,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教了他这句话。”
江彦暄听他这么说,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快出中条山时,天空早已被乌云遮蔽,空气湿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囚车在队伍中央,左楚盛蜷缩在里面,双手双脚都套着粗重的铁链,行驶中铁链与车厢壁碰撞,发出“哐当”的声响,他的头发此刻散乱如枯草,早已没了往日门下侍中的威风。
左楚盛时不时抬起头,透过囚车的木栅看向天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与不甘。他想起自己昔日在朝堂上的风光,想起府中堆积如山的金银,想起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的官员,再看看如今的处境,心中顿时愤懑不已。
队伍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边突然响起一声惊雷,震得马群不安地刨着蹄子。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瞬间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加快速度!尽快赶到京城!”
黄昭勒住马缰,回头朝着队伍大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模糊了视线。
捕快们齐声应和,加快了脚步,囚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得愈发厉害,左楚盛在车厢里晃来晃去,撞得浑身生疼。
他突然像是疯了一般,用肩膀撞着囚车木板,嘴里大喊:
“我是陛下亲封的门下侍中!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他的喊声被雨声和雷声淹没,没人理会他的疯癫。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的闪电从天而降,如一条巨龙一般精准地劈在囚车上方。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鸣目眩,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声响。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弥漫开来,混杂着雨水的湿气,令人作呕。
跟在后边的纪凌和江彦暄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跑到囚车旁,开路的黄昭也驾马奔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囚车的木板被劈成碎块散落在泥泞中,原本粗重的铁链融化成了暗红色的铁水,顺着木板缝隙流淌,在雨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囚车内,左楚盛浑身焦黑,头发和衣物都已化为灰烬,身体蜷缩成一团,早已没了气息。靠近囚车的两名士兵也倒在地上,同样浑身焦黑,一动不动,手中的长枪掉落在一旁,枪杆已被烧焦。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彦暄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竟被雷劈中了?”
黄昭也赶了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左楚盛的尸体,又探了探士兵的鼻息,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都死了,没救了。卑职押送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也不是没有在雷雨天中疾驰过,但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雨水还在急速落下,冲刷着地上的焦糊味和血迹。
纪凌站在雨中,看着眼前的惨状,眉头紧锁:“此事太过蹊跷,必须如实向陛下禀报。”
他转头吩咐黄昭:“妥善处理尸体,我们先回京城复命。”
黄昭领命上前,纪凌和江彦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惑。
这场突如其来的雷击,像是一场天谴,终结了左楚盛的性命,也将这桩案件增添了诡异。
雨水继续冲刷着官道,仿佛要将这桩惨案的痕迹,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