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刚过,外边的光线便暗了下来。华灯初上时,街上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于崇谙刚打发走一桌结账的熟客,就听见门外急促的马蹄声穿透喧闹,纪凌风尘仆仆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门口,额角还沾着几点汗珠。
“先生!”
纪凌刚下马,便看见靠在一边门柱上,戴着半脸魇面却眉眼含笑的人。
“纪公子随我来。”
于崇谙示意福喜将刚进门的一行客人引进馆中,而后带着纪凌穿过拥挤的人群,引他往后院凉亭走去。
刚隔绝开前院的喧嚣,纪凌便迫不及待掏出一只锦袋,打开露出几片层层叠叠的粉红色花瓣。
于崇谙先是瞧了纪凌一眼,随后凑近细看,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敢触碰。
这几片花瓣质地轻薄如绢,他沉吟半晌后最终摇头道:
“我走南闯北时也见过不少奇花,西兆的雪绒、南甘的焰琼都曾得见,却从未见过这般品类,观此花纹理,绝非中原寻常花草。”
纪凌闻言眉头蹙紧,将锦袋攥在手中:
“我已找过太医院御医和京中花匠,都说未曾识得。这花瓣是从积石冢中取出,与幼童犬牙和账本同为证物,绝不可能是无关之物。”
“宫中或许有线索。”于崇谙抬手揉了揉右腿膝盖,旧伤因夜间凉气隐隐作痛,语气却依旧平稳。
纪凌见他揉腿,便起身放下凉亭四周的帷幕,挡住晚间吹入的凉风:“是不是旧伤又疼了?上次让你按时涂药,没偷懒吧?”
于崇谙愣了愣,随即失笑:
“侯爷倒是比我都上心,药都按时涂了。陛下御花园内广纳天下奇花,管理宫苑的林总管见多识广,常年负责甄别各地贡品花草,或许能识得此花。侯爷持陛下密令查案,向他问询名正言顺。”
纪凌眼睛一亮,起身时却先弯腰拿起早就放在石凳上的披风,递到于崇谙面前:
“傍晚凉,披上吧。我这就回京去寻林总管。”
说着将披风塞进对方手中,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对方掌心,又飞快收回,转身时差点踢到石凳,脚步都乱了半分。
于崇谙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将披风又放回石凳上。
福喜端来热茶路过,打趣道:“纪公子待东家可真周到,比自家兄弟还亲。”
于崇谙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眸色渐深。
第二天清晨,纪凌入宫后,直奔林总管的值房。
年近六旬的林总管将花瓣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半刻,最终摇头:“老臣从未见过此花,不过晋南王世子前年从东瀛带回的荆桃,看着倒与这花有些相似。”
“晋南王世子?方越年?”
纪凌眉头微蹙:“可世子年后赴东瀛未归,不知归期。”
查案之事刻不容缓,若要等方越年归来,怕是会延误时机。这是林苑令提醒道:“世子离京前曾向陛下辞行,或许陛下知晓。”
纪凌心中一动,当即谢过林总管转身赶往御书房。
“禀陛下,账本所涉世家官员臣已派人监视,尚未有异动。”
纪凌将花瓣之事细细禀报,末了提及方越年:“林总管称方世子或许识得此花,只是不知世子归期。”
宇文承回忆道:“方越年因奇植线索赶赴东瀛,距今已有三月,他当时说或在谷雨前回京。”
“谷雨前……”
纪凌心中一喜,今日距谷雨不到十日,也就是说方越年近日便会归来。
他连忙躬身道:“多谢陛下告知,臣这就安排人留意世子归京动向,一旦他回京,便即刻请教花瓣之事。”
宇文承点点头,目光中带着期许:
“此花既与积石冢案息息相关,务必查清其来历。若有进展,随时禀报。”
纪凌领旨退下,走出皇宫便直奔福肴酒馆。此时酒馆刚开门不久,来往客人不多。
纪凌大步走进来,看见于崇谙正在前面柜台与闫掌柜核查账目,便径直走去,放轻的声音难掩轻快:
“有消息了。越年谷雨前必归,也就十日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