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高亢的鹰唳响起时，酒馆内的厨子和伙夫都吓得拼命往外躲，厨房外是零散几个围着看热闹的食客，有的人手上甚至还端着正冒热气的阳春面。

这时，一道褐影自梁上俯冲而下，铁钩似的爪子径直扎进酱肘子肥厚的肉中，又咬到嘴里。许是被围观人的惊呼吓到，那鹰刚要叼着战利品飞走，爪子却被箍着蒸布的瓷盆勾住，急的直扑腾翅膀，摆动的尾羽扫落了一旁的锅铲和笊篱，“咣当”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于崇谙几人赶来时，看到的就是幅场景。福喜过来后缩在厨房门板后探头探脑的看，于崇谙和江彦暄对视一眼后，轻笑出声：“可惜许大人和曾县令走得急，未曾见到这般力大的鹰。”

纪凌看着厨房里挣扎时还不忘松口的鹰，满头黑线……刚踏进厨房，又是一声“哐当”巨响，随后迅速闪开身。原来是那鹰挣脱瓷盆后甩向纪凌，还不忘歪了歪脑袋装作无辜。

纪凌长舒一口气，放慢脚步，缓缓走上前。他掌心向上，捋了捋那鹰的背羽，动作熟稔轻柔。那鹰似乎是认出了他的气息，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方才还微张的羽翼渐渐收拢，叼着酱肘子的嘴也没松，就这样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于崇谙将围观的食客疏散，并让福喜给每桌客人都赔礼一壶精酿，之后又安排厨房的厨子将案上的食材全部换掉后，回头就看见那只贪吃的鹰，已经叼着肘子立在纪凌肩上。

纪凌本说要赔了馆中损失，却被于崇谙一个眼神看去，不敢再说了。

回到方才待着的隔间，纪凌将鹰放在桌上。两人这才看清，原来那鹰的腿上绑着一只信筒。

纪凌取下信筒后，把依旧叼着酱肘子的鹰放到窗边，由它自己飞走。

“这是鹰使？”于崇谙好奇地转头看向飞远的鹰。

纪凌听到于崇谙的话，一边从信筒中抽出卷成细条的信件，一边笑着解释道：

“先生说的不错，这是钰渡营分部的鹰使。鹰使是钰渡营中专司传递军情或紧急消息的特殊存在，由专人饲养训练的鹰都叫鹰使。”

于崇谙听后点头：“比起信鸽，雄鹰的飞行速度快，遇到狂风暴雨等恶劣天气也能稳当飞行，若有危险也能迅速反击，如此传递紧急军情确实再稳妥不过。”

说话间，纪凌已展开卷在一起的两张信件，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拧紧。于崇谙见状上前一步：“何事紧张？”

“崔临海有异动。”纪凌的声音沉了几分，将信件递给他：

“先前我派去登州的暗线传来消息，崔临海府中的管家这些时日，频繁往来城外的‘万和银号’。就是当时顺着黑袍人给曲如宵的银锭查到的，崔临海名下的钱庄。崔府管家每次都暗中带人拉着沉甸甸的木箱，除了已经查探到的金银珠宝，还有十多个分批转到渡口的上锁的大箱，里面装着什么尚未可知。今早那管事又带了三箱东西出城，暗线这才用了鹰使前来报信。”

于崇谙接过纪凌递来的信件，分给凑在一边的江彦暄一张，上面详细的写着崔府管家的出行时间及路线和人数，字迹虽小却很精准。他飞速看过后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

“说道登州，前几日我在大厅听曲，偶然听到一桌客人在谈论一件怪事。”

“哦？什么事？”江彦暄立刻放下手中的信件看向他，纪凌往几人的杯中添了茶水后也坐下看向于崇谙。

于崇谙端起茶轻抿一口，思绪回到那日的酒馆大厅。

那天酒馆请了刚好来京的乐师班子，班主的琵琶技艺十分精湛，拨弦间的曲调事儿轻快若流水，时而沉郁若寒松，吸引了不少来客驻足进店。

馆中很快便坐的满满当当，伙计们忙得热火朝天，每桌都摆着酒壶饭菜，热闹非凡。于崇谙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福喜给他放了一壶清茶，来往认得他的食客还向他打着招呼。

于崇谙本就对些古曲古调有兴致，本想静静听那乐师谈曲，目光无意扫过前面一桌的三个汉子。

那三人穿着粗布短打，是常来京城走动的粮商，说来也算酒馆的常客。从他们的交谈中，于崇谙听出他们这次是来京郊贩卖新收的粮食。三人的桌子上放着几碟卤味，两壶精酿，喝到半醉时，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开始闲聊一路上碰见的奇闻异事。

起初于崇谙并未在意，只顾着听乐师弹唱。那琵琶声间还夹杂着歌女的吟唱，唱的是江州水乡的风物，字句清婉。

直到其中一个汉子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忌颤说道：“要说这次收粮最邪门的，当属那登州了。”

这句话让于崇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不动声色地侧耳倾听。

“可不是嘛！”另一个汉子猛地一拍桌子，见周围有人回头看他们，又连忙赔笑。而后灌了口酒俯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