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廿五，我刚好在扬舟渡那边走村，那村子一个人都没有，我正纳闷儿呢，忽然从村口看见渡口的空地上全是人啊。然后那海面上就凭空冒出来一块儿石碑！那石碑一出现，前面一排的人就自己往海里跳啊！”

听到这儿，于崇谙心中已生出些怪异。于是起身招来福喜，让他递来一壶桃花酿，而后他提着那壶桃花酿走到三人的桌旁，随手拿起桌上的空酒壶：

“几位客官，我见各位的酒快喝尽了，要不要再添上一壶？”

那几人正聊到兴头上，见是于崇谙亲自提了酒过来，纷纷客气问候，其中一人摆了摆手：

“没想到于老板在馆里啊，怎么刚才没见？酒先不添了，再聊会儿。”

于崇谙顺势将那空酒壶放到旁边的托盘上，笑道：

“方才听几位客官说起登州扬舟渡，我刚巧打算派了伙计去那边采买海货，不知道哪里出了何事，竟让几位客官如此忌惮？要是真有什么不妥，也好让我那伙计多留意些。”

许是借着酒劲儿，刚刚说话那汉子先是请了于崇谙坐下，而后叹了口气道：

“唉，说来都是些苦命人。我见有人跳海自尽，便辗转问了好些当地的村民，这才知道，那全是失掉孩子的父母在跳海献祭。说来也怪，那石碑可真真就从水里自己浮上来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说法，说什么那个石碑是什么教真神显灵，当地人讲的都是些乡话，听不清楚，只要献祭就能让失踪或者已经死掉的孩子平安，运气好的话还能再跟孩子见上一面。”

于崇谙听到失踪孩子和献祭，便感觉这事恐怕与积石冢幼童失踪案有关系，于是故作惊讶道：“这都有人信？”

“怎么没人信！”另一个汉子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这一个月下来，已经死了二三十个人了，有几个还是街坊邻居结伴去的。官府也查过，可啥也没查到，总之就是邪门得很。”

回忆到这，于崇谙看向纪凌和江彦暄：“我直觉此事定有猫腻，如何就这么凑巧，在我们查办幼童失踪案的关头上出现这个事？”

纪凌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我今早进宫，陛下特意提了登州知府的奏报。”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展开的公文：“登州知府赵方上奏说，其辖下临近扬舟渡的三个县镇，近两月突然多了不明教派活动，已经造成不少百姓枉死。然而官府却追查不到那个教派的任何踪迹。”

说到此处，纪凌抬眼看向于崇谙：“陛下忧心登州局势，特命我带人前往调查，圣旨今日也该到了。”

刚说完，包间外便传来福喜的声音：“纪大人，先生，宫里派来钦差大人宣旨了！”

房内三人对视一眼，连忙整理衣容走出包间。大厅内的食客早已被疏散，一位身着绯色宫服的翰林承旨大臣，正手持明黄色圣旨站在堂中，见三人出来，高声宣道：“圣旨到！纪凌、江彦暄、于崇谙听旨！”

于崇谙一听还有自己的事，不禁偏头看了看一同跪着的纪凌，只见纪凌也皱着眉摇了摇头。

那大臣展开圣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登州扬舟渡频发异事，百姓枉死者甚众，民心惶惶，若不速查，恐生祸乱。现命纪凌即日离京前往查探，许便宜行事。住建管事江彦暄，通营造、善查核，随行辅佐。朕闻于崇谙智略卓绝，忠勇可嘉，特命其协同查案，凡登州文武官员，皆听其调遣，钦此！”

三人跪地接旨，起身时，那大臣弯腰将圣旨递给纪凌，而后越过他径直走向站在他身侧的于崇谙。他脸上的表情，比方才宣读圣旨时柔和了许多，眼底的敬意更是毫不掩饰。

只听那人凑到于崇谙耳侧低声道：

“于公子，陛下私下吩咐臣给您捎句话——此番登州查案，不必有任何顾忌，朕信你。”他停下想了片刻，又补充道：

“扬舟渡水路纵横复杂，暗藏凶险颇多，陛下特意叮嘱您，务必保重自身安全。”

说罢，他从宽大的官袍袖中取出一块掌心大小的白玉牌，正面刻着繁复的五爪团龙，显然是御用之物。

于崇谙见状眸色微变，伸手接过玉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牌后，刚要开口，便瞥见身侧的纪凌骤然沉下去的脸色，于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对着那大臣欠了欠身：“有劳大人传话，替草民谢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