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堆得到处都是的天台,是被人遗忘的角落,墙皮剥落,废弃的纸箱堆积,落灰的铁架,却在无意间打造出两个少年的小天地。
他们站在野渡之上,远远地看,整座小城缓缓映入眼帘——楼房错落,街道蜿蜒,远处金色的天光温柔地漫过屋顶,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暖的底色。杂乱与荒芜只在脚下,抬眼整个世界都是明亮与辽阔的。
那些被人遗忘的角落,却偷偷藏着最治愈心灵的光景。
时熠转过头,废弃的纸箱下面,仰舒瞳在给狮狮喂饭。她脸上还挂着泪痕,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狮狮的毛发,她嘴角虽然在笑,眼睛却透着疲惫。
这么短时间内,经历了如此大起大落的情绪起伏,还能有点精力已经很不错。
想起一个小时前,狮狮突然从路边跑来的场景,它脚受了点伤,因为跑得太快导致他们一时没有发现,靠近后才看到它腿上刮掉一层皮。
时熠把那片的狗肉馆都找遍了,就连羊肉馆也没放过,甚至怕老板藏起来不告诉他,他还开了高价说要买,结果没有一个能找出狮狮来。他合理怀疑,仰舒瞳她舅找了几家狗肉馆,结果人家嫌狮狮太老没有要,他就随手送人了。
而聪明的狮狮自个儿逃出来后,就沿着这条回家的路跑,或许还是闻着仰舒瞳的气味来的。
此时,仰舒瞳看见它,整个人都有点麻木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狮狮冲进她的怀里,用脑袋蹭着她的肚子和手臂,她跌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它,又嚎啕大哭起来。
时熠发誓,她绝对是自己见过的最爱哭的女孩子。但他没把这话说给她听,生怕又惹得她大哭。
正在心里偷偷笑话,时熠又觉得不对,他记得之前有一次,她捧着练习本在走廊上被陈浩他们撞倒,陈浩当着这么多人同学的面说话欺负她,她好像一点都没哭。而且眼神……还挺不好惹的样子,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还把陈浩那家伙怼得哑口无言。
想到这里,时熠失笑。
仰舒瞳朝他回头,时熠这才发现自己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果然还是太无聊了。
时熠移开和她对视的眼睛,仰头又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走过来,用略显幼稚的口吻对仰舒瞳说:“有点无聊,想听我弹吉他不?我正好缺个观众。”
仰舒瞳干脆地答应道:“好啊。”
时熠返回家中把吉他带上来。他跳到一堆废弃物上坐了下,将吉他斜放到身前,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松弛,低头,指尖拨弄琴弦试了试音,随后抬头,朝仰舒瞳看过来:“想听什么?”
仰舒瞳有些惊讶:“你什么都会?”
时熠笑笑:“那倒没有。我随便弹一首吧。”
他左手按弦,右手指尖扫过琴弦,随性而自在,很快,清透悦耳的音乐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明朗。
少女的视线由吉他移到他指节分明的大手,再慢慢停在他的侧脸上。男生拨弄琴弦时,没刻意绷着脸,也没有故作深沉,十分松弛。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尾带着笑意,不自觉跟着音乐节奏轻轻点头,脚尖在地上轻点着节拍,眼里只有明朗的笑和对音乐的喜爱。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偶尔垂下来他就随意抬眼甩一下,这时候仰舒瞳就会与他的目光对上。
仰舒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她就这样直直地注视着时熠,仿佛他身上有什么神奇的吸引力,难以让她挪开目光。
反倒是时熠先避开视线,指尖稍稍用力,“噌”地一声,吉他弦断了。
坐在地上摇晃脑袋的仰舒瞳一个激灵回神。
时熠尴尬地解释道:“这吉他好多年了,琴弦一直没换。”
仰舒瞳注意到他眼里透出的一丝惋惜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这个吉他是谁给你买的?你妈妈吗?”
时熠抬起眼皮,与她四目相对,他咧嘴笑道:“对啊。”
空气静止了两秒,时熠听见仰舒瞳呆呆地说了一句话:“我妈妈也去世了……”
“怎么突然……”他有些意外,但很快话音一转,“怎么去世的?”
“车祸,就在三年前。”她说。
时熠若有所思:“时间好近。”
他望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他又一次想起他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原本清澈如泉的眼眸,在一瞬间变成起雾的深林,叫人无法看清里面的情绪。此时,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那种感觉。
时熠此前不能理解,现在好像理解了。
这只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时熠随口问:“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跟你外婆住的?你爸爸呢?”
仰舒瞳点了下头,又摇了一下头。
时熠故作轻松向后仰了仰上半身,开玩笑似的说:“其实也没什么,谁没有一个混蛋老爹呢。”
仰舒瞳被她逗乐了,噗嗤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随后眼神又带着一丝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