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枪在两股力量的纠缠下剧烈颤抖。
“但现在杀他,除了让你快意恩仇,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害死更多无辜者。留他一命!这是最优解!”
两人争夺着青竹枪,身形交错,谢尹从面向殿门被硬生生甩到背对殿门的方向。
狂风骤起,身后的殿门被秋风吹得嘎吱作响,未关严的门被吹得如同鱼鳃般翕张。
谢尹有所察觉,却无暇顾及。
他顺着姜怀川争夺青竹枪的力道,将枪身猛地向前一贯。
青竹枪枪尖下压,落在地上,绷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在泥沙飞溅间,这才短暂脱离了姜怀川的掌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
谢尹不欲多言,就要转身向堂内冲去。
“谢尹!”姜怀川厉声喝断,明明只是一道分魂,气势却不减分毫,眼神亮得灼人,“你要的,究竟是一片清清白白的坟茔,还是一个人人都能活下去的新世界?!”
就在谢尹愣神的刹那。
脑后风声骤起。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
天地瞬间颠倒旋转,视野里模模糊糊,只剩下两张姜怀川的脸。
身后大堂的门不知何时开了,姜怀川的本尊持着手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
那柄姜怀川贯用的金剑依旧老老实实呆在她的的腰间。
姜怀川来得无声无息,同上次一出手就引发万剑齐鸣的风格天差地别。
以至于谢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身体一软,便向前倒去。
青竹长枪脱手,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桓伯舒披着大氅独坐堂内。
掌中的热茶在空旷得寒冷大堂里腾起白雾,这才勉强驱散几分昏沉。
他不过一介凡人,看不见灵体分魂。
在他眼中,那殿外刺客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住了似的,和空气搏杀了半晌。
而这场好戏最终被姜怀川打断。
只见她无声走近,手起炉落,那刺客便应声倒地。
此刻,那人已被姜怀川扛在肩上,放置于大堂中央。
谢尹浑身已然湿透,霜色湿衣紧贴身躯,勾勒出青涩而锐利的轮廓。
桓伯舒抬眼望去,只觉得那张脸有些莫名的熟悉……
他低头抿了一口热茶,想要将因高烧而滞涩的脑子再度运转起来,努力回想。
他还尚未想起,就听到了耳边传来的清越声音……
“桓家主,这份添头,可还够分量?”姜怀川指尖轻点地上昏迷的刺客,口中说道,“若非我出手,家主的项上人头,恐怕……”
桓伯舒不可置否,轻轻颔首:“若将此人全权交由我处置,剿匪所得,我可再让利三成。”
微不足道的退让让姜怀川不满起来。
“三成?”她眯起眼,音调微扬,“桓家主这般还价,倒显得这人不值钱了……”
她忽地俯身,在谢尹身旁蹲下。
拍拍他的侧颊,作势就要将对方唤醒。
就在她抬手之际,桓伯舒混沌的脑海骤然清明。
他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人像谁!
【谢汤,谢子渊!】
姜怀川将他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又赌对了。
先前同谢汤交谈,谢汤隐隐有所提及桓伯舒此前种种。
现在一试,两人当真是旧识!
姜怀川心下将这份情报了然,这才抛出了第一重筹码……
“伯舒既觉面善,应当猜到了。此人确是谢家族人。若以他为质,向谢汤换些什么……想必价值连城。”
她脸上带着笑,却目光如针,直勾勾刺向案后端坐的桓伯舒。
“我将人留在北海,你我也都各自退让一步。你取三成盐税,一成剿匪利,如何?”
桓伯舒虽染了风寒,脑子昏昏沉沉,但谈判起来却毫不糊涂。
“谁不知道你已经和谢家搭上了桥……”桓伯舒冷笑一声,毫不上当。
【谢家既与姜怀川合作,怎会仅取两成盐税?】手中的热茶在掌心隐隐发烫,使得他心下愈发清明,【姜怀川必定还许诺了什么东西出去……】
眼下又见一个谢家子弟,谢尹在此间的作用虽不明朗,但他隐约已然可以猜到一二……
桓伯舒缓缓自席间起身,向姜怀川缓步走来。
沉重的大氅压着病躯,显得他愈发憔悴,口上却丝毫不饶人。
“将他留在城里,谢汤当真会换人?一口一个谢尹,唤得亲切……谁知这不是你与谢家联手做的局?想要在我这里空手套白狼……”
姜怀川本想将谢尹这个烫手山芋塞在桓伯舒眼皮子底下。
一则可拘着谢尹,让他不能乱跑,免得泄露情报,横生枝节。
二则能抓住“谢尹实为谢汤所遣”这一桓伯舒不知的关节,狠赚一笔差价。
眼下计划被桓伯舒戳破,姜怀川暗叫可惜,却并无半分心虚。
她周身萦绕着方才自院落中带回的水汽,从容立起,和步步逼近的桓伯舒正面迎上。
大堂里的氛围转瞬间剑拔弩张。
“桓家主。你须得想清楚,眼下命悬一线的是谁……”
“你会让他杀我?”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姜怀川向前一步,周身未散的雨气携着寒意扑面而来。
桓伯舒瞳孔骤缩,昨夜那挥之不去的场景又猛然浮现眼前。
他今日已竭力装作无事发生,将那事掩埋在故作平静之下。
现在却猛然被姜怀川点破。
他脸上霎时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潮红,分不清是风寒所致的高热,还是内心深处翻涌的羞愤在灼烧……
“我要那人!”他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声音,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昨夜那名楚家刺客……把她交给我。”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