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仇杀之魂?”
生死鬼君结束疗伤,忍不住叹息道,“第一次勾魂便遭此祸事,温婳你这气运……我该说些什么好?”
“直言相对,反惹亡魂不悦,此事确实错在我。”
她后悔拆穿亡魂的心思,没有顺着他意,致使魂飞魄散的下场。
“阿呀!”鬼君惶急失语,“对付仇杀之魂不能急,也不可硬来,三言两语哄他们开怀,假装许诺帮他们报仇,一下子就会随你回府了!”
“多谢鬼君。”
一个抬眼,就见姜宁迈入生死殿,迷魂鬼君紧随其后。
生死鬼君连忙迎上去,身子替温婳稍作遮挡,佯装不知所为何事,“迷魂,你来生死殿所为何事?”
姜宁悄而不语,飘然抢先一步,执起温婳的手掌,速速比划了个“九”字。
“若不是冥王之命,我也不想跑这一趟。”
迷魂鬼君瞄见身侧的小动作,急忙轻咳出声威慑,“姜宁,你莫耽误我的正事!”
“谁耽误事?我不过是事先查探一番,瞧瞧温婳姑娘身子如何,能不能受得起严酷之刑!”
她讪讪松开手,暗示般朝眼前人眨了一下眼睛,揣着几些担忧退到一侧。
“她受不受得住,又与你何干?数千年来你何曾这般热心!”
“人活几十年,都是会变的……”姜宁打趣道,“更何况我活那么多年,性子自然会变得不同,还不许我疼惜一下新来的鬼差?”
“就你会说,你忙你的去!”
这声挖苦,姜宁假装没有听见,颇为随意地抱臂定在原地不走。
迷魂鬼君恶狠狠呛完,顾不上姜宁死皮赖脸留下,转头就敛气轻声唤道,“温婳。”
“你勾魂略有失职,而与冥王脱不了干系,此事没有缘由罚你,但你施法抽调别处的雨水,间接僭越人族的生死,已有仙君全数上告于天帝。”
“其实,这事不应当赖到你身上。”生死鬼君不自禁感慨。
温婳不明所以接过话,“不知大人可否细说这其中之意?”
“亡魂怨念坏事,驱使烛灯失火蔓延,寿元树上寿元瞬消,诞下将亡者的勾魂命簿,鬼差取命簿去勾魂,这是原本既定之序。”
“可你抽调雨水的刹那,分明还没有灭去火势,几人寿元就浑然复原如初,几张勾魂命簿直接燃烬,如若是你介入这命数,自作主张救下将亡之人,天道是会对你降下劫罚的。”
“确实如此。”姜宁略微思索接话。
她忆起传闻鬼差救人的后果,“之前有鬼差救人,转瞬就硬抗三十道天劫,险些就灰飞烟灭,而今没有天劫降临,反倒是像天道一时落下的玩笑……”
这般大胆揣测天意。
两度遭人插嘴,迷魂鬼君几些不满,“你们就不能换个时候私扯?非得挑今时打断我的事!”
“哦!我错了。”姜宁恍然似地笑了笑。
迷魂鬼君无奈继续道,“方才她们所言不无道理,但我要详述的是为何没有缘由罚你,冥府却还要罚你,以免误解大人仗势欺你。”
“冥府自诞生以来,便是归于神界名下所管,若突生些什么事端都要仔细交代。”
“世间固有轮回的魂数,你未能遏制亡魂泄怨,致使其染上人命,断不能再留他,大人直接使之魂飞魄散。眼下铸魂以填补空缺,而此法甚是麻烦,大人历来颇为厌恶。”
“追溯起这桩事的罪源,还是大人的错,是他自食恶果。神界那边知晓是你插手人事,此为你擅自行事的因果,冥府掩盖不住,须给天帝一个交代,还是只能委屈你一下。”
“不对,何谈委屈你?若非你出手,叫仙君逮个正着,哪有这档子破事儿?!”
语末扬起几分烦躁,似是有几位仙族咄咄相逼惹恼了她。
“我的职责为勾魂,却使亡魂灰飞湮灭,这是我失职之错,何谈没有缘由罚我?”温婳轻轻应声道来,丝毫不惧未知酷刑,“我甘愿受罚,不知要罚我些什么?”
纵使再来一次,她也会选择出手,不敢赌是否为天道的玩笑。
“冥王前往神宫复议此事,若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他回来时会找你续一百年鬼契,随后你到炼狱待一阵,为期三十年。”
“既是续契,又是炼狱之刑,仙族不敢妄议冥府纵容,其他鬼差不敢效仿坏事,一举两得。”
“待一阵”就是三十年?温婳终于意识到,鬼差虽无非人族之名,时日流逝而与跟非人族无异,随随便便就是几十年岁月。
“温婳,你选哪个炼狱?”迷魂鬼君问道。
“咳咳!”姜宁闻言随之假咳,温婳心下几分了然,“九”应为第九炼狱之意。
“我去第九炼狱。”
她瞥见旁边的脑袋满意颔首,大抵是没有误解她的意思。
迷魂鬼君颇为头疼,瞪了一眼姜宁,转而对上温婳,“冥府炼狱盛名在外,逐级往下愈加恐怖,第九炼狱于你而言刑罚过重,不妨从前三个炼狱中挑一个?”
如此心生迟疑,温婳又望了过去,她们之间无冤无仇,今日初次相见相识,不会使计害她罢?
她想了想,“左右都是我犯下大错,应有之罚会使我牢记,往后在冥府绝不重蹈覆辙。”
“再者天帝听闻第九炼狱行刑,知其中的利害,起码不会质疑冥府对此敷衍了事。”
“这倒也是,你……”迷魂鬼君欲言又止,毅然撇清关系,“这第九鬼判并非善茬,折磨法子还不少,回头你怨不得我!”
道了句告辞转身,路过姜宁跟前不禁低声,“姜宁,不管你玩什么把戏,小心别栽在冥王手里牵连她人!”
而姜宁闻言不慌,勾勾唇道,“好,多谢鬼君提醒!”
“也怨不得我!”生死鬼君慌乱丢下这话,便飘回大殿上佯装事务繁忙的样子。
一前一后步出生死殿,稍作缓步等候双方齐肩而行,姜宁的视线落在平静面色上,一时猜不透她是怕还是不怕,“温婳姑娘不怕我害你?”
“不怕。”温婳望着前方幽火,神色依旧笃定,“害人者向来悄无声息,哪会这般大张旗鼓。”
“倒是不知,你为何尽心帮我?”
姜宁直截了当应道,“没有尽心。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顺势。”
“在第九炼狱见时,或许你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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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炼狱之门轰然敞开,温婳随后独自步入。
冥王回府,此事没有回旋。她一跟他续完百年鬼契,就赶来炼狱面对接下来的三十年。
满墙各式尖刀利剑悬挂,血迹斑斑遍地,几滩血水微光潋然,激荡腥臭味扑面钻进鼻间,即便她心有所料想,对此场面仍是颤了一下。
她中了她的计?疑惑之际,她犹豫没有继续往前,而伊始思量有无法子脱身。
几日不见的姜宁露面,大步流星越过她上前,身后狱门瞬时闭紧,她随意抬手一挥,此番血腥今貌凭空消失。
“老东西,你这多久没清理了?”她对着空旷之处,极为嫌弃皱起眉头。
霎时间,一头白发哗然现身,泛动着几分愤然,又似有几分欣悦,“姜宁,你又来坏我事!若不这般摆着,哪日冥王撞见还不治老夫的罪?”
脚下锁链咣咣作响,步子不如其他魂体那般飘然,显得些许沉重,而他堪堪迈出三步,便驻足在原地候着。
既是炼狱的鬼判,又是炼狱的囚魂,令人无比费解的身份。
审度目光横扫温婳身上,神色瞬息复杂起来,“你又找人来害老夫?”
“规矩是你定的,何来害你之说?”姜宁回头扬笑,拢步过来拉温婳入座,“温婳,你随我来。”
平和随性,刑具一动不动。哪有半点传闻冥府炼狱的样子?
老者于对面入座,下意识嘴硬道,“还不是怕你到处嚷嚷!此举有违冥府炼狱定则,务必格外小心谨慎些。”
“老东西,我没有分寸?你是在暗讽我愚钝?近来九黎骤生大事,信不信我就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