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知微目光扫过空旷宫殿,最后落在那张紫檀木书案上——
《起居注》、《言行纪要》、《东宫属官名录》、《储君喜好避讳总览》……厚厚几大摞册子堆叠如山。
原来如此。
他嘴角弧度愈冷:“陛下早已计划周详。”
皇帝颓然跌坐榻上,声音虚弱却含胁迫:“朕别无选择,崔知微——不,太子。”
“想想镇北军吧,想想沈靖、陆辞潇,想想你将军府那些同僚。唯有坐上这个位置,你才能复仇,才能护住他们。”
烛火在雨声中剧烈跳动,将崔知微的影子长长拖曳于地。
殿门紧闭,隔绝风雨,也隔绝了他的过去。
他缓步走向那堆满卷宗的书案,指尖拂过冰冷册页。
从进宫的那刻起,他就入了局,别无选择的必须将自己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将军府前院,死寂被禁军沉重的脚步踏碎。
那具覆着白布的担架被放下时,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垂落——
沈赏客瞳孔骤缩!
那手指节绝非习武之人的手!
心脏狂跳,惊骇瞬间压过悲伤,她猛地抬手,止住所有人上前。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静,掷地有声:“亲卫守住院门!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军法处置!”
目光扫过众人,“退下。”
庭院瞬间空寂,只余她与那具尸体。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白布——浓重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毫不犹豫,伸手取下了那覆盖脸上的冰冷银面具。
一张苍白、与崔知微分毫无差的脸暴露在昏光下。
如同惊雷炸响脑海!
沈赏客浑身血液冻结。
太子……唯有太子,才与崔知微拥有一模一样的脸!
那么此刻深宫之中,“重伤昏迷”的那位……
骇浪般的恐惧扼住咽喉,所有线索瞬间贯通,双生子禁忌、面具下的秘密、深夜召见、这场“刺杀”
指向一个令人胆寒的惊天阴谋!
是谁?皇帝?皇后?或是合谋?崔知微此刻在宫中,是主动还是被迫?是生路,还是更深陷阱?
冷汗浸透重衣,她死死攥紧手中面具,指节咯咯作响。
不能慌!
此事,必须“做实”!
幕后之人要的就是天下人,尤其是她和将军府,“认下”这尸体就是崔知微!
唯有如此,宫里的“太子”才能安全“养伤”,完成这场偷天换日!
若她此刻流露半分异样,不仅是她,崔知微、将军府、所有与镇北军有关之人,都将万劫不复!
她缓缓地、极其慎重地将面具重新覆回尸体面部,拉好白布,恢复原状。
动作已稳定许多。
必须冷静,此后每一步,皆如履薄冰。
正当她稳住呼吸,欲唤人料理后事时——
“圣旨到——!”
尖细宣旨声划破雨夜,算准时辰般刺入府中。
传旨太监于府门外高声宣读,声传四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军参军崔知微,忠勇无双,赤胆忠心!护储君周全,舍生忘死,以身蔽刃,壮烈殉国!特追封忠勇侯,赐爵一等!恩准配享太庙!钦此——”
府内外一片死寂,旋即哗然。
封赏之高,骇人听闻!配享太庙,乃开国元勋之荣!
得到消息的人均在思量:陛下这是要替太子收买镇北军之心!他意在告诉天下,太子对功臣何等厚待,以此稳住军心,拉拢沈赏客!
唯有前院之中,独自立于“崔知微”尸身旁刚刚领旨的沈赏客,心如明镜。
皇帝想让真太子享受皇家香火供奉,此举又可以将镇北军彻底绑上东宫之船,卷入这滔天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