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月的心头。
她站在生态循环项目组那间充斥着藻类腥气的实验室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培养皿冰凉的玻璃外壁。
审计问询函的电子副本还在她的个人终端里闪烁着,麦尔被削弱的资源如同被折断的翅膀,而“运输者”最后通牒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无声地滴答作响。
孤立无援?
不,她不能这么想。
她还有卢克,还有他那份被绝望淬炼出的、可供利用的“忠诚”。
她立刻行动起来,没有浪费一秒在无用的焦虑上。
首先,她必须处理好审计的麻烦。那批高精度传感器……她调出所有相关的物流记录、领用单、以及“损耗”报告。
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飞速运转,寻找着记录中任何可能存在的逻辑漏洞或前后不一致的地方。
她精心编制了一份回复,措辞严谨,数据详实,甚至主动提供了几名项目组成员作为“人证”,以证明那批传感器确实被用于数个外围采样点的复杂环境检测,并因“不可预见的现场因素”而合理损耗。
她将回复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其如同一个完美的、封闭的圆,没有任何线头可供拉扯,才将其发送回审计部门。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她表现得越坦然、越配合,对方反而越容易相信这是一次普通的例行公事。
发送完毕后,她清除了终端上的所有操作记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是资源。
那“翻倍”的预付金,像一座大山压在她面前。她个人的储备和权限已经挖掘殆尽。
唯一的希望,就在卢克身上,在他那份为了女儿可以出卖灵魂的决绝上。
她没有再约见卢克,那太危险。而是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一次性的信息传递节点,将一份新的清单和指令发送给了他。
清单上的物品更加具体,也更加敏感:不仅仅是高能量电池和化学试剂,还包括了少量受严格管控的神经抑制剂和肌肉松弛剂——这些,是她为可能的“野外工作”准备的“安全保障”。
指令则直接要求卢克,利用其后勤仓储管理的便利,在下次物资盘点和报废流程中,将这些物品“合理”地归类为“损耗”或“过期品”,并设法将其转移至一个指定的、位于基地下层废弃管道内的隐蔽点。
这是极其冒险的一步。这些物品的缺失,比之前的传感器更容易被追踪。
月在赌,赌卢克的操作足够小心,赌后勤系统固有的混乱和官僚主义,赌埃加的视线暂时还被谣言和内部斗争所分散,无暇顾及底层仓储的细微异常。
信息发出后,便是煎熬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生态项目的数据分析,但那些不断增殖的藻类曲线在她眼中,却仿佛化为了倒计时的读秒。
就在期限只剩下不到三十小时的时候,她收到了卢克的回复,同样是通过那个一次性节点,只有两个字:
“完成。”
没有多余的信息,没有询问,没有犹豫。
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是一个父亲沉沦的决心,以及月手中又一张染血的牌。
月没有感到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物尽其用的麻木。
她立刻将卢克提供的隐蔽点坐标,转发给了“运输者”频道。
剩下的,就是等待对方验证并收取这批“货物”,以确认她有能力支付翻倍的代价。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紧绷的弦上再施加压力。
当天晚上,当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所时,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苏音不像往常那样扑过来,而是躲在苏羡的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惊恐。苏羡则站在门口,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一尊小小的守护神。
“怎么了?”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蹲下身柔声问道。
苏羡看了看妹妹,又看向妈妈,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下午……有个陌生的叔叔来找你,妈妈。”
月的瞳孔微微一缩:“陌生的叔叔?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是埃加爷爷的助手。”苏羡回忆着,“他问妈妈最近是不是很忙,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还……还问我们,妈妈晚上会不会经常出门。”
一股寒意顺着月的脊椎窜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