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的话你就说。”江自知的声音有点发颤,动作却很轻,怕碰疼谢平安。他以前在公司时,有员工不小心受伤,他跟着医生学过一点急救知识,没想到现在会用在这种地方。
谢平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以前是不是做过护士?手法还挺专业的,比我自己处理强多了。”
江自知的脸有点红,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没有,就是以前在公司,帮员工处理过几次小伤口,跟医生学的。”
仓库里只剩下碘伏的味道,还有江自知轻轻的呼吸声。他专注地给谢平安消毒、撒止血药、缠纱布,动作越来越熟练,心里的愧疚却一点都没少。如果不是他非要回家,如果不是他非要问那个“真相”,谢平安也不会受伤。
“别想了。”谢平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伤口很快就会好的,而且,我不后悔。至少我们现在安全了,还能一起查真相,这就够了。”
江自知抬起头,看着谢平安的眼睛,点了点头。他把急救包收拾好,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行军床的另一边,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应急灯。灯光昏黄,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圈,像一个温暖的小太阳。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父亲还没有后来那么忙,晚上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教他读诗。那天读的是苏轼的《送安惇秀才失解西归》,父亲指着“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这句,对他说:“自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自己多想想,别被别人的话骗了。江家的人,得自己拎清是非。”
那时的父亲,眼里满是期待,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现在,那个教他“拎清是非”的父亲,却为了利益,把他当成“疯子”送进医院,甚至举着刀想杀他。江自知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有点喘不过气,却也慢慢清醒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不能再活在回忆里,他要和谢平安一起,查清楚江氏被做空的真相,查清楚谢平安姐姐“意外去世”的秘密,查清楚医院和鼎盛投资的勾结。
“谢平安。”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说,我们以后还能有家吗?”
谢平安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声音里带着点向往,却很坚定:“会的。不一定是像江家那样的大房子,也不一定有很多钱。但只要我们在一起,能查清楚真相,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被人当成‘疯子’,那就是家。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没有人会把我们推开,没有人会把我们当成累赘。”
江自知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膝盖上。谢平安的话像一道暖流,慢慢淌过他的心脏,驱散了最后一点迷茫。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他们要躲着父亲的追查,要偷偷查鼎盛投资的证据,要小心医院那边的人,甚至可能一辈子都要顶着“江自知是疯子”的骂名。可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谢平安,有真相要查,有活下去的理由,还有一个关于“家”的希望。
远处的夜色里,似乎还能听到父亲模糊的骂声,却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风里。江自知知道,他和江家的缘分,从这一刻起,彻底断了。那些曾经的温暖和伤害,都像远处的骂声一样,会慢慢被风吹散,再也影响不到他了。
谢平安伸手关掉了应急灯,仓库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偶尔透进来的一点星光。江自知靠在谢平安身边,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纱布的粗糙,心里突然变得很安稳。就算现在的“家”只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就算未来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他也觉得,这是他三个月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