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愿望和抱着小羊羔的其其格裹着毛毯缩在被窝里，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愿望讲故事的声音，毛毯暖烘烘的很舒服，两个人很快就打起瞌睡。

阿斯罕扛着毛毡绕到小蒙古包外，第一眼他就瞧见其木格的摩托车，“臭小子，少两个轮胎就不伤草了吗？”将毛毡铺在小蒙古包上，布料摩擦的声音吵醒愿望。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顶上。”

其其格揉揉眼睛，嘟囔一句：“可能是风吧。”一转身，她又睡了。

愿望重新躺下，只听着这个声音一会在左边，一会在右边，一会又在头顶，像是围着蒙古包转了一圈。愿望一摸手电筒，爬起来，“谁！！！”

被手电筒直照面门的阿斯罕大叔，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站在蒙古包顶上，双手抓着毛毡，两脚岔开，弯着腰，撅着屁股，脑袋却歪过来，“是我！”

愿望将手电筒移开，“这是做什么？”

“冬天会冷嘛，铺一层毛毡保暖。我看你这里没有灯，又没有人说话，以为你睡着了。不小心吓到你了。”

“谢谢你。”愿望给他搭把手，扶好梯子。

阿斯罕大叔：“我走了，晚上锁好门。如果有危险，可以喊我们，不要自己跑出来。”

愿望：“我送你回去吧。”

阿斯罕大叔扛着梯子，不觉有一丝吃力：“不用，你自己不要跑丢就好。”

愿望还是执意送他，举着手电筒给他照亮，送他回蒙古包。寒风萧瑟，黑夜笼罩，她未免觉得害怕，见阿斯罕大叔回去，她转过身拔腿就跑。耳边风声刮过，直觉的后面好像有人在追赶她，不免加快脚步。

忽然肩膀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啊！”愿望一下扑出去，却被人拽着胳膊拉起来。

“你跑什么？”

疼痛未能如期而至，愿望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拽住停在半空中，猛的一回头看见拽着自己的人正是其木格。“你吓死我了！”

“我爸爸说你一个人送他回来，担心你回去的时候害怕,让我来送送你，结果我一出来就看见你在跑,我只好追上你。”其木格解释道，他并不是有意去吓她。“我带你去河边，月光下的苏塞河很漂亮的。”

“骑马去吗？”愿望顺势提个小要求，并不过分。

“走。”

于是，愿望见到其木格照片上的人那只马，粗壮有力的四肢，俊美流畅的肌肉线条，与它的眼睛对视，沉稳而心安，马儿是草原上的精灵。

苏赛河静谧流淌，月光粼粼闪烁，马儿行走浅滩之上。愿望能够感受到他的体温，能够听到他沉重的粗喘，怀抱着他的腰，似乎能够触摸到蓬勃的心跳，是他的，还是她。

其木格牵着缰绳，悠哉悠哉地哼歌。“这里是你想象的草原嘛？”

“自由，用蒙古语怎么说？”

“吉布哈泰。”

“我现在感觉非常的吉布哈泰。”

其木格扬起马鞭，马儿迈开四肢，“嗒嗒”，踏在地上，鬃毛随风摆。

愿望抱得更紧：“摔倒怎么办？”

“想要跑得快，就不要害怕摔倒，大地会接住我们。”

“其木格，明天教我骑马吧。”

“我现在就可以教你。”其木格翻身下马，在前面牵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我们今天先学会走，再学跑。”

如婴儿学步，蹒跚前行，如她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走到今天，一步一足迹，再回头，看不到来处，没有人想要看她突然倒下。

愿望回想起往事，怅然道：“听妈妈说，我小时候先学会的说话，却不肯走路。她给我买了一辆小小的三轮自行车，我蹬得飞快，围着她绕圈子，嘴上还不停说着，‘我就不走，我就不走’。”

岁月漫长，曾经的快乐时光被她遗忘在时间的长河中，无意激起的水花将掩埋它的沙砾冲刷。

“你现在要学跑吗？”

“我不要。”

“试试。”

“那你上来。”

其木格坐在愿望身后，臂膀环绕过她，“驾！”

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纵马追赶月亮，愿望大喊：“吉布哈泰！”

其木格的声音在风中，很远又很近，“你现在很开心吗？”

愿望：“因为你。”

“能告诉我之前为什么不开心嘛？” “因为你。”

“那我向你道歉。”“你不问为什么嘛？”“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