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舟这场来势汹汹的流感,在沈墨卿那晚近乎强制的照护(包括她不眠不休的守候和细心照料,以及后续药物的持续作用)下,总算被有效地压制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当他从病榻上缓缓坐起时,虽然依旧感到身体有些虚弱,脸色苍白如纸,但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有那种令人担忧的高热。
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拖着疲惫的身躯去了公司,处理那些堆积如山、不容延误的必要事务。
只是,时不时的咳嗽声依旧断断续续地从他喉咙里传出,为他平日里冷峻、不可一世的形象添上了一丝难得的、属于人类的脆弱和易碎感。
而沈墨卿,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着她高效运转的工作节奏,处理着各种繁杂的公务。
只是,偶尔在茶水间偶遇同事林凡时,对方会投来一个充满感激、欲言又止的眼神,
那眼神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探究和好奇,这让沈墨卿感到有些不自在,只能别开脸,假装专注于手中的咖啡。
那晚在陆延舟公寓里,喂粥时的寂静心跳和那句“项目不能耽误”的苍白辩解,
像一段被设置了循环播放的影像,总在不经意间闯入她的脑海,带来一阵微妙的烦躁和挥之不去的困惑。
【宿主,照护任务奖励已到账!心动值累计16.5%!
‘共进晚餐’任务剩余时间已重新计算,鉴于宿主近期表现优异,系统额外宽限24小时,
新的最终时限为:明日晚上12点前!请宿主再接再厉!】
小爱尽职地汇报着“业绩”,语气中透着欢欣鼓舞和一丝期待。
沈墨卿看着脑中虚拟面板上那依旧刺眼的“共进晚餐”任务,以及旁边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16.5%的心动值,看似进展不错,但距离完成任务所需的100%依旧遥不可及。
而那个该死的晚餐任务,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她面前,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焦虑。
她甚至开始怀疑,就算心动值涨到100%,如果没能完成这个特定的“晚餐”任务,系统是否依然会判定她失败?
这个系统的规则,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充满了不确定性,让她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感到异常挫败和无力。
就在她对着电脑屏幕,第N次思考着如何“自然”地邀请陆延舟共进晚餐,
而不显得自己像个死缠烂打的推销员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以为是助理陈凯文或者其他人送文件进来。
门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随之响起。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和冷冽木质香调的气息传来
——这是陆延舟身上惯有的味道,只是今天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未散尽的病气,显得有些不同。
沈墨卿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果然,陆延舟站在她的办公桌前。
他换上了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恢复了往日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只是脸色依旧比平时苍白几分,眼底带着些许疲惫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多了一丝沉静和内敛。
“陆总?”沈墨卿放下手中的工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很少会直接来她的办公室,尤其是在非会议时间。
陆延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她桌面的文件上,仿佛只是随意一扫。
他手中拿着一个质感很好的深蓝色硬纸信封,显得格外郑重。
“沈总监。”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病后的些许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这个,给你。”
他将那个信封放在了沈墨卿的办公桌上,动作随意,像是在递一份普通的文件,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沈墨卿的视线落在那个信封上。
没有署名,没有logo,看起来不像公司文件,反而更像是一份私人礼物。
“这是……?”
她抬起眼,疑惑更深,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陆延舟避开她探究的目光,视线转向她办公室窗外林立的高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之前生病,麻烦你了。合作方送的餐厅礼品卡,我用不上。”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强调这行为的“非私人”性质,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公事公办:
“算是……谢礼。”
沈墨卿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餐厅……礼品卡?
她几乎是机械般地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指尖触碰到光滑的纸面,带着一丝凉意。
她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是一张设计精美的卡片,上面烫金的字体印着本市一家极负盛名、需要提前数月预定的顶级法餐厅的名字,以及相应的金额。价值不菲,显然是精心挑选的。
一瞬间,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击着她的理智堤坝。
荒谬。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她熬了夜,笨手笨脚地煮了粥,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给他物理降温,甚至……喂他吃完了那碗粥,听到了自己失控的心跳。
结果,换来的是一张轻飘飘的、用“合作方送的”、“用不上”作为借口的餐厅礼品卡?
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