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他”，不是“恨他”，而是“爱他”。

爱这个强行占有他、摧毁他一切、带给他无尽痛苦与屈辱的男人。

爱他丈夫的父亲。

世界，在庄之行眼前，彻底失去了颜色和声音。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无力地脱手坠地，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声响。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他看着藏海，看着他那张布满泪痕却说出如此残忍话语的脸，看着他那双不再躲闪、甚至带着某种破罐破摔般绝望坦然的眼眸。最后一丝火光，熄灭了。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原来，真相远比想象的更残酷。

不仅是背叛，不仅是苟合，更是……心的背离。

他视若珍宝、捧在手心怕化了的人，早已将心给了别人，给了那个最不该给的人。而他庄之行，从头到尾，或许只是一个笑话，一个跳板，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痛到极致，反而感觉不到痛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空洞，和深彻骨髓的疲惫。

庄之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他不再看那对让他心如刀绞的“璧人”，只是低着头，望着地面上自己长剑映出的、扭曲的寒光。许久，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似哭似笑的声音。

“呵……呵呵……好……真好……”

他抬起头，脸色是异样的平静，只有那双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灰败而空洞。他看向庄芦隐，又看向藏海，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

“既然……你们两情相悦，” 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平稳，平稳得令人心寒，“既然，这侯府，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个错误……”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做出了决定。

“我会向陛下自请，外放戍边。北境，南疆，西陲，哪里都好，越远越好。”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更难看，“我离开，把这里……让给你们。”

藏海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庄芦隐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是，” 庄之行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离，绝无可能。”

他看向藏海，目光冰冷，再无往昔丝毫温情：“藏海，你生是我庄之行的人，死是我庄之行的鬼。只要我庄之行活着一天，你便永远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是平津侯府的二少夫郎。你们可以在这府里，做任何你们想做的肮脏事，但名分上，你永远别想摆脱我。”

他又看向庄芦隐，眼神里是彻底的失望与疏离：“父亲，不，庄侯爷。您既然喜欢，那便留着吧。好好看顾您的……‘儿媳’。祝你们，得偿所愿，百年……好合。”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刻骨的讽刺与寒意。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任何反应，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让他恶心欲呕的房间，冲出了这座曾经承载他所有幸福憧憬、如今却只剩下无尽肮脏与背叛的府邸。

房门在他身后洞开，灌入冰冷的穿堂风。

藏海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浑身冰冷，连眼泪都仿佛冻结了。庄之行最后那冰冷的目光，那句“永远别想摆脱”，像一道最坚固的枷锁，将他牢牢钉死在这罪恶的泥潭里。

他得到了他“爱”的人，却也永远失去了逃离的可能，失去了被原谅的资格，甚至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庄芦隐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看着儿子决绝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身前颤抖不止、面如死灰的藏海。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他，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缓缓放下。

成全？

这或许是庄之行能给的最后温柔，也是最残忍的惩罚。

而他们三人，注定要在这扭曲的关系与无形的枷锁中，纠缠至死，无人能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