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便迈开大步，拨开身前的人群，顺着方才小黑跑走的方向疾步找去。

一路拨开嬉笑打闹的孩童和讨价还价的行人，管家气喘吁吁冲到糖画摊前。

只见摊位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着转盘，喧闹得刺眼。

可他睁大眼睛，在攒动的小脑袋里来回扫视，从左到右，从里到外，硬是没找到小黑的身影。

管家的心咯噔一下往下沉，额角瞬间冒出冷汗，连忙抓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孩童追问：“方才在这儿看糖画的穿蓝布小褂的小男孩呢？你见着他去哪了没？”

那孩童被他急声追问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指了指旁边的小巷：“刚、刚才被两个大个子叔叔拽走了……往那边去了！”

管家闻言心头一沉，他顺着孩童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小巷口来往的行人，哪里还有小黑和那两个汉子的踪影？

他不敢耽搁，连忙奋力挤出人群，往沈母这边跑，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满是惊慌：“不好了夫人！小、小渊少爷他好像被牙郎给拐跑了！”

“什么？”沈母闻言，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手里的竹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挑好的贝壳滚落一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腿一软，差点直直栽倒，多亏管家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夫人！您保重身子啊！”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小鸭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小身子紧紧贴着沈母的衣角，小手攥着她的裙裾，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孩子稚嫩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沈母心上，她强撑着弯腰抱住小鸭鸭，哽咽道：“乖……乖小凫，别怕，哥哥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

管家看着满地滚落的贝壳，又看了看相拥而泣的祖孙俩，当机立断道：“夫人，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咱们先回府告知老爷少爷，再立刻报官！迟则生变！”

沈母含泪点头，此刻也没了主意，只能听管家的安排。

管家连忙捡起地上的竹篮，管家扶着沈母，又抱起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鸭鸭，快步往集市入口的马车赶。

马车夫见他们神色慌张，不等吩咐就扬起马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咕噜咕噜声，一路朝着沈府疾驰。

车厢里，沈母抱着小鸭鸭，泪水打湿了孩子的衣襟，小鸭鸭也不敢大声哭，只小声抽噎着，一遍遍问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沈母只能一遍遍安抚，心里却像被揪着般疼。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马车就冲到了沈府门口。

管家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下车掀开车帘，扶着沈母快步往里走，丫鬟接替他抱着小鸭鸭紧随其后。

“少爷！少爷！不好了！” 管家的声音带着惊慌，一路穿过庭院，直奔沈游清的书房。

沈游清独自坐在书房里，他手里捏着一支沾了墨汁的毛笔。

案边的砚台里，刚磨好的墨汁浓黑发亮，散着淡淡的松烟香。

沈家今日格外清静，沈母一早便带着小黑和小鸭鸭去逛集市了，沈老爷子和沈父吃完早饭，也结伴去了城外的商铺查看账目。

独留沈游清一人闲得发慌，一时兴起翻出笔墨纸砚，本想画条小龙来的，墨刚磨得恰到好处，笔尖悬在宣纸上方正要落下，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带着说不清的慌乱。

那声音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书房的静谧。

沈游清心头莫名一紧，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颤，“啪嗒”一声，一滴饱满的墨汁从笔尖坠落，落在洁白的宣纸上，瞬间晕开一片乌色的墨迹，像一块突兀的阴影，破坏了整幅纸的洁净。

他哪里还顾得上这幅刚要动笔的画，猛地放下毛笔，墨汁在笔杆上沾出几道黑痕也浑然不觉，大步流星地冲过去拉开房门。

门一开，就见沈母脸色惨白如纸，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眶红肿不堪，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一见到他就踉跄着扑过来。

“娘，你怎么了？”沈游清见此，心里一咯噔，不好的预感瞬间，漫上心头。

管家跟在身后，额角满是冷汗，平日里沉稳的神色荡然无存。

小鸭鸭被丫鬟抱着，小脸蛋哭成了红苹果，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见沈游清，就瘪着嘴哭得更凶了，小手伸着要他抱抱。

“清清！”沈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渊……小渊在集市上……不见了！”

“什么？！”沈游清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但他看着沈母摇摇欲坠的模样，知道自己不能乱，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惶和焦灼，伸手扶住沈母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尽量放得温和镇定：“娘，您先别急，咱们先进屋，慢慢说清楚。”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沈母往屋里走，又示意丫鬟把小鸭鸭抱进来，给管家递了个眼神，让他也进屋细说。

书房里，那滴晕开的墨痕还在宣纸上静静躺着，原本的闲情雅致，早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