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婉芸指尖的烟刚燃到一半,淡青色的烟丝在她指缝间静静飘着。
她没接话,只是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笑声很轻,像被风揉碎了似的,刚飘到许星辞耳边就散了。
此刻的气氛让许星辞心里藏了好几天的疑问,在这一刻终于按捺不住,她抬眼看向范婉芸,眼神里带着点认真。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上次早上在这儿,你为什么会莫名其妙问我…问我和玫瑰有没有亲过嘴啊?你怎么就知道…我可能对女生有不一样的…感觉?”
这话一问出口,许星辞的脸颊就悄悄热了。
上次被问到时只顾着慌乱,没来得及细想,后来越琢磨越好奇——范婉芸明明和她不熟,怎么能一眼看穿她藏在“姐姐”称呼下的小心思。
范婉芸闻言,低笑了一声,指尖夹着烟往唇边凑了凑,轻轻吸了一口,再吐出来时,烟圈刚好罩住她眼底的情绪,只留下温和的语气:“哪是莫名其妙问的,是看到你桌面上有一本鳄鱼手记喽。”
“鳄鱼手记?”许星辞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本书是她藏在书包里不小心带回学校的,书包满了就顺手放在了课桌角,没想着会被范婉芸看到,“那本书…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范婉芸挑了挑眉,见许星辞茫然摇头,便耐心解释:“那本书被很多人叫做“拉子圣经”,写的就是女生和女生之间的感情。你能把它放在课桌上常翻,说明你对这种感情不排斥,再加上上次看玫瑰对你的态度——她看你时,眼神里的在意,根本不是普通“姐姐”对“妹妹”能有的,两者一结合,我就大概猜出来了。”
许星辞听得心头一震,原来不是范婉芸“随口问”,而是她早就通过细节,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小声说:“那你还蛮会观察的。”
“无聊呗。”范婉芸随口应道,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指尖的烟又燃了一截。
“在这个小县城里,每天除了上课、刷题、听老师念叨“考大学才是唯一出路”,没别的事可做。不想跟着大家一起扎进题海里,就只能多观察点身边的人和事,找点乐子,避免对这个世界提不起兴趣,甚至想不开要自杀。”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许星辞却听出了话里的落寞。
她看着范婉芸——成绩优异、模样乖巧,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可她却会躲在楼梯间抽烟,会说“找乐子避免自杀”,这样的反差,让许星辞心里泛起一丝心疼。
许星辞顺着范婉芸的话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楼梯间来往的学生——有人匆匆跑过,有人三三两两说笑,没谁特意停下看靠在扶手边的她们,可范婉芸指尖的烟还燃着,淡青色的烟味混着课间的喧闹,格外扎眼。
她实在忍不住,又往范婉芸身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那你天天在这正大光明的抽烟,老师不骂你的吗?”
范婉芸闻言,指尖刚要往烟蒂上凑,动作顿了顿,随即低笑出声,眼底带着点对现实的调侃:“越烂的学校,管的越多,可管得多不代表管得细。”
她抬手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语气漫不经心:“老师要么盯着成绩好的学生催刷题,要么盯着调皮捣蛋的学生防逃课,像我这样‘成绩拔尖、不惹事’的,只要不在教室、不在老师眼前抽烟,谁会特意来楼梯间逮我?再说了,就算偶尔撞见,顶多口头教育。”
许星辞听得似懂非懂,她在学校向来乖乖上课、认真做题,从没想过“遵守规矩”之外,还有这样的“生存方式”。
她看着范婉芸眼底的淡然,想起刚才对方说“避免想不开自杀”的话,心里的心疼又重了些。
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小声问出了口:“你…你想过死亡吗?”
许星辞问完后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怀里的作业本,边角被捏得发皱,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听到让人心沉的答案。
范婉芸倒没避讳,指尖捻着熄灭的烟蒂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像在说别人的事:“想过啊,割腕吧,我晕血,跳楼吧,万一跳下去没个痛快落个半死不活,那就完蛋咯。”
她顿了顿,把烟蒂丢进烟灰桶,抬眼看向窗外,眼神里多了点认真:“这么一圈想下来,还是活着划算。我凭什么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死?我就盼着高考,等考完了,就离开这小县城,去个更远、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过点不一样的日子。”
许星辞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范婉芸突然往前凑了一步。
两人之间原本两步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许星辞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校服洗衣液的清香,陌生又有强烈的冲击力。
范婉芸微微俯身,脸离许星辞只有一拳远,温热的气息直接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点烟的余温。
许星辞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手里的作业本“哗啦”掉在地上,她却忘了去捡,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慌乱地问:“你…你干什么?”
范婉芸没退开,反而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吐气时的气息扫过许星辞的鼻尖。
“没干什么,就问问你——如果我是玫瑰,你现在想怎样?是想亲我,还是说…想上我?”
“你干什么啊!”许星辞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她又往墙后缩了缩,双手下意识挡在身前,语气里带着慌乱和羞恼,“你太冒昧了!”
听到“冒昧”两个字,范婉芸眼底的玩味淡了些,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安全距离,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对着许星辞摊了摊手:“抱歉咯,刚才是我开玩笑没个分寸。”
她弯腰帮许星辞捡起掉在地上的作业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还给她:“不逗你了,我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再不走要迟到了,拜拜。”
许星辞接过作业本,手指还在微微发颤,脸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看着范婉芸转身往楼梯下走的背影,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小声挤出两个字:“再…再见…”
直到范婉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许星辞才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慢慢平复急促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