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枯叶扫过巷口时,许星辞蹲在垃圾桶旁,盯着那团缩成毛球的小东西看了很久。
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浑身沾着灰,右前爪还带着点血渍,细弱的叫声像被掐住的线头,轻轻一扯就断。
她犹豫着伸出手,小猫竟没躲,反而顺着她的指尖蹭了蹭,软乎乎的肚皮贴着她的掌心,烫得像团小火苗。
“你想和我回家吗?”
许星辞的心突然软下来,飞快地把小猫揣进校服兜里,拉上拉链只留条缝透气,脚步轻快地往出租屋跑——她没告诉玫瑰,想先把小猫藏起来,等玫瑰点头留下它。
推开门时,玫瑰正系着围裙切菜,葱花的香味漫在屋里。
许星辞攥着兜口,紧张得声音发飘:“姐姐,我……我捡了个东西。”
说着慢慢把小猫捧出来,小猫怯生生地缩在她掌心,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敢小声叫着。
玫瑰的刀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猫身上,没立刻说话。
许星辞的心跳快起来,攥着衣角小声哀求:“它好小,扔在外面会冻死的,我们留下它好不好?我会自己喂它,不会麻烦你的。”
沉默了几秒,玫瑰把菜放进锅里翻炒,声音轻得像风:“先找个盒子给它做窝,别让它冻着。”
许星辞瞬间笑起来,转身翻出鞋盒,铺上自己的旧围巾,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放进去,连做作业时都要把盒子放在桌边,时不时戳戳小猫的肚皮,看它软乎乎地动一下。
接下来的两个月,出租屋里多了不少生气。
许星辞每天放学都会绕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偶尔省下早饭钱买根火腿肠,蹲在盒子边看着小猫一口口吃完,眼里满是笑意。
玫瑰嘴上没说什么,却会在买豆腐时多要块豆渣,煮软了放在小猫碗里;洗衣服时看到粘在围巾上的猫毛,也只是轻轻挑掉,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小猫渐渐长大,会围着许星辞的脚边转,会在玫瑰切菜时跳上灶台,用尾巴扫她的手背。
许星辞给它取名叫“煤球”,因为它的毛越来越黑,跑起来像团滚得飞快的煤球。
每天晚上,煤球都会蜷在许星辞的枕头边睡觉,小小的呼噜声和许星辞的呼吸声叠在一起,让这间简陋的出租屋有了家的模样。
可寒冬的冷气还是没饶过小家伙。
那天早上,许星辞起床时发现煤球没像往常一样蹭她的手,盒子里的煤球蜷缩着,身体凉得像块冰,眼睛紧闭着,再也不会叫了。
许星辞的眼泪瞬间涌出来,抱着煤球的尸体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掉眼泪,连玫瑰进来都没察觉。
玫瑰蹲下来,看着许星辞怀里的煤球,声音轻得像在安慰:“它只是去了暖和的地方,不用再挨冻了。”
许星辞埋在她的怀里,哭得更凶了:“可是我还没给它买火腿肠,它还没看到春天……”
玫瑰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以前无数次安慰她那样。
等许星辞哭够了,玫瑰找了个小木箱,铺上许星辞的旧围巾,把煤球放进去,带着许星辞去巷尾的树下埋了。
泥土盖上去时,许星辞的眼泪又掉下来,砸在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回到出租屋,玫瑰端来杯温牛奶,放在许星辞面前:“它陪了你两个月,已经很开心了。以后想起它,记得的都是它围着你转的样子,就不算白养一场。”
许星辞捧着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温度,心里的难过好像也淡了些。
她抬头看着玫瑰,发现玫瑰的眼底也藏着温柔,像这杯温牛奶,暖得能化掉心里的冰。
那天晚上,许星辞的枕头边没有了煤球的呼噜声,却多了玫瑰放在她床头的热水袋。
她抱着热水袋,想起煤球缩在她掌心的样子,想起玫瑰煮的豆渣,眼泪又掉下来,却没像白天那样哭出声——她知道,就算煤球不在了,玫瑰还在,这间出租屋还是她的家。
如果日子一直是这样就好了。
但是真的能一直这样吗?
这个疑问像根细小的刺,藏在许星辞心底,随着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被越来越浓的复习氛围暂时压了下去。
就连以前总在教学楼走廊尽头抽烟,眼神漫不经心的范婉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收起了指尖的烟,手里多了本翻得卷边的复习资料,偶尔会对着难题皱起眉,安静地站在角落刷题。
只是偶尔会靠在栏杆上,看着许星辞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身影,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却再也没上前打扰过。
2013年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巷口的树抽了新芽,出租屋里的灯光却比以往亮得更久——书桌上堆起的试卷高了又高,许星辞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划过,连吃饭时都在默念英语单词,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她没日没夜的努力。
玫瑰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每天晚上都会多煮一个鸡蛋,温在锅里等她复习完吃;凌晨起来给她掖被角时,总会轻轻把她趴在桌上睡着时滑落的书本扶好。
高考前一周的晚上,许星辞刚放下笔揉着酸胀的眼睛,玫瑰就从身后拎过一个红色的包装盒,轻轻放在她桌上:“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