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候车室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许星辞眼底的黑暗。
她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行李箱放在脚边,录取通知书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温暖。
雨还在下,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冷得浑身发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心里的疼早已盖过了身体的冷。
她想起玫瑰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在她心上划开深深的伤口,血流不止。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贱女……”
“我不过是看你可怜…”
“我就是个卖的…”
“你那点可怜的喜欢我早就看出来了…”
这些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她不明白,那个在自己生日的时候给她买蛋糕的玫瑰,那个在派出所坚定地说“她是我妹妹”的玫瑰,怎么会变得如此陌生和残忍。
难道过去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些温暖的瞬间,那些温柔的话语,都只是她的错觉?
许星辞把脸埋在录取通知书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候车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有人好奇地看她,她却毫不在意,只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躲进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窗外的雨幕,突然想起玫瑰给她取名字时说的话。
“星辞,要做像星星一样干净的人。”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注定要告别。
她慢慢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而坚定。
她拿出手机,订了最早一班去沪城的火车票。
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那本玫瑰送她的诗词集,扉页上“星辞”两个字被眼泪打湿,晕开了浅浅的痕迹。
她翻开诗词集,想找点安慰,却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玫瑰的字迹,却写得潦草而用力,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星辞,沪城的星星很亮,别回头,别想起县城的泥泞。忘了我,就当从没认识过。”
许星辞看着那张纸条,眼泪又掉了下来,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把纸条撕得粉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合上诗词集,紧紧抱在怀里。
她不会忘。
她会永远记得玫瑰是怎么把她捡回来的,怎么给她取名字的,怎么在寒夜里给她饺子的,也会永远记得玫瑰是怎么骂她的,怎么推她的,怎么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的。
这些爱与恨,都会刻在她的骨子里,陪着她去沪城,陪着她在那个陌生的城市扎根、生长。
暴雨砸在铁棚上“噼里啪啦”响,许星辞刚拉着行李箱走出出租屋所在的巷口,就被一阵熟悉的声音绊住了脚步。
“许星辞?”
抬眼望去,范婉芸正靠在巷口那间废弃小卖部的屋檐下避雨,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双喜烟,淡青色的烟圈混着雨雾,慢悠悠飘向空中,和她身上整齐的白T恤形成了鲜明反差。
见许星辞浑身湿透、拉着行李箱站在雨里,范婉芸弹了弹烟蒂上的灰,率先开口,语气比往日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点真切的关切:“需要我帮忙吗?”
许星辞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不用…谢谢。”
说完,她便想拉着箱子离开,却被范婉芸又问了一句。
“你现在打算去哪?”
范婉芸往前凑了半步,避开飘进来的雨丝,目光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录取通知书上,没去提她泛红的眼眶和狼狈的模样。
许星辞的脚步顿住,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应:“沪城。”
“沪城?”范婉芸挑了挑眉,指尖的烟又燃了一截,“暑假才刚开始呢,你去了住哪?”
这句话戳中了许星辞的难处,她垂了垂眼,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地面,声音更轻了:“自己有办法…总会找到地方的。”
“哦…”范婉芸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指尖的烟往唇边凑了凑,轻轻吸了一口。
她盯着许星辞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从她攥紧录取通知书的动作、泛红的眼角,再到行李箱上明显的磕碰痕迹,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心思,终究没忍住。
她掐灭烟蒂,扔进屋檐下的旧铁桶里,金属碰撞的“叮”声在雨里格外清晰。
接着,她往前又挪了半步,距离许星辞只剩一步远,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许星辞,你看起来好累,需要抱抱吗?”
许星辞愣了愣,猛地抬头看向范婉芸。
她没料到范婉芸会说这句话,眼底的错愕藏都藏不住,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半分,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不用了,谢谢你。”
范婉芸也不勉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深吸一口气,语气骤然变得直白又笃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像是攒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那我有句话想跟你说,许星辞,我有点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