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许星辞本就支离破碎的心口,让她猛地抬头看向范婉芸的眼里满是错愕,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从未想过,范婉芸会在这个令她狼狈的雨天,以这样直接的方式,向自己表白。
缓了好一会儿,许星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和歉意,眼神却无比半分敷衍:“抱歉,范婉芸,我不喜欢你。我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
听到拒绝,范婉芸夹着烟蒂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她便微微偏过头,对着雨帘轻轻吐了个烟圈,将那点情绪彻底掩去。
当她再次转头看向许星辞时,她已恢复往日的漫不经心,甚至还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带着点自嘲的浅笑,语气放得更随意:“没事,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可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别往心里去。”
许星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绷着怀里的录取通知书被她抱得更紧,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发烫的封皮,眼神落在范婉芸脚边的积水处,没敢与她对视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范婉芸将她的拘谨看在眼里,也没再追问拒绝的缘由,只是抬手弹了弹烟蒂上积得长长的烟灰,烟灰掉进积水里瞬间消散。
不过后她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表白时的直白,多了点自然的关切:“那你等会就走吗?直接去火车站?”
许星辞点了点头:“嗯,订了凌晨去沪城的票,现在过去刚好能候车。”
范婉芸“哦”了一声,转身从废弃小卖部的窗台上拿起一把折叠伞。
她走到许星辞身边,把伞塞进她手里:“拿着吧,雨这么大,你拉着行李箱不好撑伞,到了火车站再扔也不迟。”
许星辞下意识想拒绝,刚说了“不用”两个字,就被范婉芸打断:“别跟我客气,祝你到了沪城,能顺顺利利的。”
看着范婉芸真诚的眼神,许星辞终究没再推辞,接过伞握在手里,指尖传来伞柄的温热:“谢谢你,范婉芸。”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你知道吗?你很像一个明星。”
范婉芸正低头看着脚边积水里的倒影,闻言挑了挑眉,侧过头看向她,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谁?”
“戴文青木。”许星辞的声音很轻,带着雨后空气里的湿润感,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狼狈,多了几分平静。
“戴文青木?”范婉芸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边缘,稍作思索便反应过来,“《速度与激情2》那个?”
许星辞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雨雾弥漫的街口,低声应道:“嗯,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像。”
范婉芸忍不住笑了笑,那抹笑意冲淡了刚才表白被拒的些许尴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所以你是在夸我吗?”
许星辞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两秒,唇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认真:“算是。”
范婉芸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往她身边凑了凑,帮她挡了些飘过来的雨丝。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屋檐下避雨,没有再提表白的事,也没提玫瑰,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沪城。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雨势渐渐小了,许星辞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拉起行李箱对范婉芸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火车站了。”
范婉芸点了点头,往巷口的方向指了指:“前面路口有直达火车站的公交,这个点人少,很快就能到。”
许星辞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那我走了。”
“再见。”
范婉芸挥了挥手,看着许星辞撑着伞、拉着行李箱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雨雾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重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点燃了一支烟。
许星辞撑着范婉芸给的伞,一路走到公交站,顺利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乘客,窗外的街景在雨雾中飞速倒退。
窗户上逐渐倒映出之前的日子,那些在巷口、在厨房、在被窝里的日子。
再也回不去了…
恨吗?
也许更多的是爱吧。
火车站的候车室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许星辞眼底的黑暗。
她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行李箱放在脚边,录取通知书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温暖。
凌晨一点,火车缓缓开动。
许星辞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南粤,看着那个承载了她十九年人生中所有温暖与伤痛的地方,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雨还在下,模糊了窗外的风景,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许星辞死了,死在了那个暴雨的夜晚,死在了玫瑰的辱骂里。
活下来的,是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的、冰冷的灵魂。
沪城的星星或许很亮,但她知道,自己心里的那颗星星,已经在那个夜晚,彻底熄灭了。
火车驶离站台,奔向未知的远方,就像她的人生从此只剩下无尽的黑夜和冰冷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