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
班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变了,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老师找她谈话,语气里的暗示像针一样扎人,说“女孩子要自爱”。
父亲得知后,没有一句安慰,只给了她一个狠狠的耳光,骂她“丢人现眼”“不三不四”。
她被退学了,每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母亲又只是默默流泪,什么也不敢说。
那个家,从此变成了另一个囚笼,比小巷里的黑暗更令人窒息。
直到三年后,父亲把她抵给了催债的流氓,她才在那个暴雨夜,从二楼跳了下去。
摔断左腿的剧痛,也比不过心里那片腐烂的伤口带来的直接。
“呕——”
剧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玫瑰踉跄着扑到垃圾桶边,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往外吐酸水,灼烧着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扶着墙,缓缓滑坐在地,脚踝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地上的玻璃碴,疼得清晰。
可这点疼,和记忆里的屈辱比起来,微不足道。
她蜷缩着身体,像十四岁那年躺在巷子里一样,浑身发抖。
原来那些被她刻意埋葬的过往,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它们像附骨之疽,藏在她的血液里,在每个深夜,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抓住光明的时候,猛地将她拖回地狱。
当初,她听见许星辞在学校被男同学欺负时她第一反应是恐惧,恐惧那些如噩梦般的回忆,紧接着愤怒,愤怒那些小孩欺负许星辞,同样也是为了那时的自己。
她为什么要推开许星辞?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满身泥泞,更是因为她怕,怕自己身上这些肮脏的印记,会玷污了那个像栀子花一样干净的女孩。
她怕许星辞知道她的过去,会像所有人一样,用鄙夷的眼神看她,会觉得她恶心。
她宁愿被许星辞恨,也不愿让她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阁楼里一片死寂,只有她压抑的呜咽声,像受伤的野兽,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
地上的玻璃碎片反射着微弱的光,像无数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被命运反复蹂躏的女人。
她伸手,颤抖着捡起一块碎片,锋利的边缘抵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就再也不用想起那些恶心的过往,再也不用背负着愧疚和痛苦活着了?
可脑海里突然闪过许星辞的脸,那个女孩笑着递给她栀子花,说“姐姐,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手腕猛地一松,玻璃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不行,她不能死。
她还要活着,等着许星辞在那个明亮的世界里,活得风生水起,等着她成为复旦的学子,等着她拥有光明的未来。
哪怕这份未来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但哪怕去看一眼,默默的看一眼,能看见她过的很好,那她就心满意足了。
等那个时候再死也不迟啊。
她能做的就是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地活着,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守着那些不能说的秘密,守着对那个女孩最后的祝福。
玫瑰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许星辞的书桌上。
她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