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许星辞视若珍宝的钢笔。
笔尖冰凉,带着淡淡的墨水味。她记得女孩收到钢笔时,眼睛亮得像星星,说要用一辈子。
一辈子……多么奢侈的词。
她握紧钢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泪滴在笔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运。
在泥泞里挣扎,在黑暗里独行,用尽全力,将一束光推向远方,自己则永远留在原地,守着回忆和秘密,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走到窗边,慢慢拉开一丝窗帘。
外面的阳光很亮,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巷口有人经过,说着笑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而她的世界,永远停留在了那个闷热的夏天,停留在了那个暴雨的夜晚,停留在了许星辞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她轻轻合上窗帘,将阳光再次隔绝在外。
阁楼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她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房间里,一圈圈回荡。
次日。
阁楼的霉味里掺了点雨后的潮润,玫瑰蹲在旧木箱前翻找着,指尖划过一摞用牛皮纸裹着的录像带——都是许星辞以前攒钱买的老电影,女孩总说等她放学,就拉着她一起窝在沙发上看。
她指尖一顿,触到个没裹纸的带子,外壳磨得发毛,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秘密”两个字,是许星辞的笔迹。
玫瑰挑了挑眉,随手抽出来,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壳,倒想看看这孩子藏了什么宝贝。
老式电视机嗡嗡启动,屏幕闪过几道光斑,渐渐浮现出画面。
玫瑰刚喝了口温水,瞥见屏幕里相拥的两个女人时,喉咙猛地一噎,水差点呛进气管。
不是什么正经电影。
镜头里的两个女人发丝纠缠,动作亲密,没有露骨的张扬,反倒有种隐秘的柔软。
玫瑰愣在原地,指尖捏着遥控器,指节泛白——这孩子,是从哪淘来的这种东西?
县城的巷尾从来藏不住闲话,那些光着膀子的男人唾沫横飞地嚼舌根,说“两个女人搞在一起,恶心”,说“违背天理”。
以前她听着,只觉得刺耳,却没多想。
可此刻看着屏幕,她忽然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胳膊,那里还留着老男人留下的疤痕。
恶心?谁规定了什么才叫不恶心?
那些油腻的触碰、刺鼻的酒气、强行闯入的疼痛,那些年她被迫承受的一切,难道就不恶心吗?那些男人用金钱衡量她的身体,用欲望践踏她的尊严,转头却对着同性之间的情愫指手画脚,仿佛自己有多高尚。
屏幕里的光影晃动,女人的呼吸声透过老旧的喇叭传来,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玫瑰的视线黏在上面,喉咙发紧,身体里突然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顺着血液蔓延开来。
她想起许星辞凑近她时温热的呼吸,想起女孩帮她揉腰时轻柔的力道,想起无数个夜晚,女孩趴在她怀里睡着,发丝蹭过她脖颈,带来一阵细碎的痒。
以前她只当是妹妹对姐姐的亲昵,此刻被屏幕里的画面勾着,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悸动,突然清晰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