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刚好。”她像是没看见他任何异常一样,语气平常地补充了一句,“雨好像有点大,店里暖和,你可以坐着歇会儿再走。”她指了指窗边的高脚椅。
程嘉树的呼吸依旧粗重,额角甚至有细微的汗珠渗出。但他死死盯着林星晚平静的、不带任何审视或怜悯的脸,那尖锐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慌,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附的焦点,没有继续蔓延。
他紧绷的肩背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虽然拳头还握着,但那股骇人的攻击性缓缓消退了。他没有去看那枚硬币,也没有去拿水,只是深深地、带着一种复杂探究的目光看了林星晚一眼。那眼神里有狼狈,有一闪而过的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他没有去窗边坐下,而是重新掏出三块钱纸币放在台上,拿起矿泉水,转身再次走入雨幕中,甚至忘了找零。
风铃在他身后晃动。
林星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也有些汗湿。她拿起台面上的三块钱纸币和那枚冰冷的硬币,将它们仔细收好。
这一次,他没有说“谢谢”,她也没有说“慢走”。
但某种无言的默契,似乎在这凌晨的雨夜里,悄然建立了。他失控的瞬间,她保持了平静的尊重;他狼狈的逃离,她给予了沉默的理解。
窗外的雨声渐渐密集,敲打着玻璃。林星晚想,或许他们都是夜航的船,在各自的风浪里颠簸,偶尔相遇,用灯火无声地传递一句:“我看到了你的存在。”
而此刻,走在冷雨中的程嘉树,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那冷水似乎浇灭了些许胸腔里灼烧的火焰。女孩那双平静清澈的眼睛,和那把刻意放柔的嗓音,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那片被噩梦笼罩的心湖里,荡开了一圈细微却持续的涟漪。
驱散了一些久久不散的阴霾。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在雨夜中散发着温暖光亮的便利店,第一次觉得,那光似乎不那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