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树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
之前的沉默和收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性的、骇人的低气压。他的眼神不再是空茫或疲惫,而是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紧紧锁定在那三个醉汉身上。他下颌紧绷,周身散发着一种极度危险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撕裂猎物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真正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杀气。
便利店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三个醉汉的酒意瞬间被吓醒了一大半,脸上的猥琐笑容僵住,变成了惊惧和恐慌。他们被那双眼睛盯着,仿佛被什么猛兽锁定,连大气都不敢出。
“滚。”
一个字。从程嘉树的齿缝间挤出来,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和滔天的怒意。
那三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屁滚尿流地冲出了便利店,连头都不敢回。
风铃因为他们仓皇的逃离而剧烈晃动着,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
店里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制冷柜嗡嗡的工作声,以及程嘉树那尚未平息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林星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和那双盛满未散戾气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害怕那几个醉汉,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突然爆发的、陌生的程嘉树。
他刚才的样子……很可怕,却又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程嘉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骇人戾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懊恼和……慌乱?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被他失控踹坏的椅子,眉头紧紧皱起。
他转向林星晚,张了张嘴,似乎想道歉,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最终,他只是哑声说:“……椅子,我赔。”
“没……没关系。”林星晚连忙摇头,声音还有些发紧,“谢谢你,程嘉树。”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清晰地说出,程嘉树明显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从她这里听到自己的全名。
他沉默地走到收银台前,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现金,大概有几百块,全部放在台面上,远远超过了椅子的价格。
“不够……我明天再……”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急于弥补的仓促。
“真的不用这么多!”林星晚想把钱推回去。
但他已经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大步离开了便利店。背影甚至带着一丝狼狈。
门关上了。
店内只剩下林星晚一个人,和她手里那瓶已经不再那么滚烫的牛奶。
她看着台面上那叠钞票,又看向窗外他消失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那只扭曲变形的椅子和地上滚落的、被他捏扁的矿泉水瓶上。
心跳依然很快。
今晚的程嘉树,撕开了那层沉默压抑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深藏的、伤痕累累却依旧强大的内核。而那瞬间爆发的、针对侵犯的保护姿态,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被守护的悸动。
她握紧了温暖的牛奶瓶。
原来他的平静之下,藏着那样汹涌的过往和力量。而那裂痕之下透露出的些许真实,让她在害怕之余,却更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