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平静的轨道上。程嘉树依旧会在凌晨出现,有时只是买杯水坐一会儿,有时会和林星晚有几句简短的交谈。
那件军绿色外套,林星晚洗净后一直放在衣柜里,他没有主动要,她也没有急着还。仿佛那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信物,联结着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安稳的默契。
柳亦辰带来的关于母亲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引起了波澜,但终究被程嘉树无声筑起的屏障挡在了外面。那个家的电话再也没有疯狂响起,林星晚获得了前所未有喘息空间。这份安宁,是他用她不完全知晓的方式换来的,她心存感激,也更坚定了某些想法。
这天夜里,程嘉树来得比平时更晚一些,接近凌晨四点。便利店里只剩下熬夜赶论文的零星几个学生。
他推门进来时,林星晚正低头核对账目,抬头习惯性地说出“欢迎光临”,却在看到他的瞬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程嘉树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他左边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贴着一块醒目的白色纱布,边缘还隐约透出一点干涸的血色。而他走路的姿势,虽然依旧挺拔,但细看之下,左腿似乎带着一丝极不明显的滞涩。
他是军人,受过严格训练,极擅长隐藏伤痛。能让她一眼看出来,说明这伤绝不轻。
林星晚的心猛地一沉,账本从手中滑落都浑然不觉。她几乎是立刻从收银台后绕了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和颤抖:“你怎么了?受伤了?严不严重?”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和身上扫视,想查看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程嘉树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脚步顿在原地。他看着她写满担忧和惊慌的眼睛,那眼底清晰的关切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撞在他冰封的心防上。
他沉默了一下,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声音低沉沙哑:“没事。小伤。”
“这怎么可能是小伤!”林星晚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引得不远处一个学生好奇地看了过来。她顾不得这些,指着他的额角,“怎么弄的?去医院了吗?”
程嘉树蹙了蹙眉,似乎不习惯被这样追问,更不习惯在旁人面前讨论这个。他侧了侧身,用身体挡住了那些好奇的视线,将林星晚护在一个相对隔绝的角落里。
“任务。”他极其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算是解释。目光却落在她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补充道,“处理过了。”
任务?他不是因伤暂退吗?怎么还会有任务?林星晚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疑问,但看着他明显不愿多谈的紧绷侧脸,所有问题又都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追问下去不会有结果。
“你坐下。”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指了指窗边的椅子,“等我一下。”
程嘉树看着她转身快步走向便利店后面的小仓库,身影消失在门后,他依言走到窗边,坐了下来。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左腿肌肉也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全被那个为他忙碌的身影占据。
很快,林星晚端着一个便利店应急的小医药箱回来了。她在他面前蹲下身,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和干净的纱布。
“伤口可能需要换药了,我看看。”她抬起头看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医学生特有的那种认真和不容拒绝。
程嘉树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他不习惯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于人前,尤其是……在她面前。
“别动。”林星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她的指尖轻轻托住他的下颌,力道温柔却坚定,阻止了他躲避的动作。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细腻,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皮肤,却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
程嘉树彻底僵住了,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能看清她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双专注而担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