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小心翼翼地揭开他额角那块旧的纱布。伤口不长,但似乎有点深,边缘红肿,缝了几针,看起来有些狰狞。她的心揪了一下,动作更加轻柔。她用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清洁伤口周围,动作熟练而专业。
整个过程,程嘉树一动不动,只是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认真的脸庞上。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痒意和躁动。伤口消毒带来的刺痛感,似乎都被这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覆盖了。
换好药,贴上新的纱布,林星晚稍稍松了口气。她的目光不经意地下移,落在他挽起袖子的左小臂上——那里除了之前见过的旧伤疤,似乎又多了一道新鲜的擦伤,红肿一片。
“这里也……”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触。
程嘉树却像是被电击一般,猛地缩回了手,将袖子迅速拉了下来,遮住了伤痕。动作快得甚至带着一丝惊慌。
气氛瞬间凝滞。
林星晚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他脸上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触及了某个绝不能碰的禁区,那里面混合着痛苦、耻辱和一种极深的戒备。
“……对不起。”林星晚收回手,低声道歉。她意识到,那些看得见的伤口或许可以处理,但有些更深的东西,她还没有资格触碰。
程嘉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他看着林星晚无措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是因为你。”
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那些伤,那些疤,是他不堪过往的印记,是他极力想隐藏的丑陋部分。他害怕从她眼里看到恐惧或者怜悯。
但他在她眼里只看到了担忧和无措,还有一丝……受伤。
这比任何恐惧更让他难受。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他看着她低下头收拾医药箱,纤细的脖颈弯出一个脆弱的弧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忽然伸出手,非常非常快地在她的发顶上极轻地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快得几乎让林星晚以为是错觉。
那是一个笨拙到极点、几乎算不上安慰的安抚动作。
林星晚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了,诧异地抬起头。
程嘉树已经移开了目光,耳根处似乎泛起一丝极不明显的红晕,与他冷硬的气质形成巨大反差。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低沉,却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谢谢。我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透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星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指尖拂过的发顶。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滚烫的温度。
而医药箱旁,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闪着金属冷光的子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