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骚动撕裂了第三日的晨曦。
一头正值壮年的驮牛轰然倒地,四蹄在半空中无力地抽搐,嘴角涌出大片大片的白沫。
恐慌像瘟疫般在营地里蔓延开来,牧民们瞬间围成一圈,惊恐的叫喊声和束手无策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却没人敢上前。
“阿木尔!快叫阿木尔过来!” 乌力吉拨开人群,脸色阴沉如暴雨前的天空。
被称为阿木尔的老人步履蹒跚地挤了进来,他满是褶皱的手掌稳稳地掰开牛嘴,翻检了一下发紫的牛舌,又扒开眼皮看了看涣散的瞳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与无奈。
他站起身,对着所有人沉声道:“中毒了,是毒芹草。跟往年一样。”
人群瞬间哗然!
毒芹草,这草原上的索命幽灵,每年开春都会混在鲜嫩的牧草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走几头牲畜的性命。
它难以分辨,防不胜防,是所有牧民的噩梦。
“还能怎么办?趁着肉没坏,赶紧宰了!”一个性急的汉子喊道,眼中满是痛惜。
“不行!这是邪祟附体,得请萨满来念咒驱邪!”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
争吵声、叹息声此起彼伏,混乱之中,夏栀礼的身影如同一道逆流的清泉,挤进了最核心的圈子。
夏栀礼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嘈杂,径直蹲在了仍在抽搐的驮牛旁。
夏栀礼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手指先是探向牛的鼻息,感受着那微弱而急促的呼吸频率;接着捻起一缕唾液,在指尖感受其黏稠度;最后,她竟毫不犹豫地掀起牛尾,将手指探入检查直肠温度。
一套流程下来,夏栀礼心中已有了判断——这是轻度的植物神经毒素反应,毒素尚未完全侵入中枢,还有救!
“让开!都让开!把它扶正,头抬高,别让它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夏栀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权威。
众人被她镇住,下意识地按照她的吩咐,七手八脚地将巨大的牛身扶正。
就在这时,夏栀礼从怀里掏出一件硬物——那是她昨夜啃食羊骨时,偷偷用石头磨尖的一小块碎骨片。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她手起骨落,精准地划破了牛耳根部的静脉!
一缕暗黑色的毒血立刻涌了出来。
“放血减压,能减缓毒素循环的速度!”她头也不抬地解释了一句,接着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用干净布块包裹的东西。
布包打开,里面是她这两天趁着放羊时悄悄收集并晾干的薄荷叶与艾草末。
这两样在草原上随处可见的植物,在现代兽医学里,前者有中枢镇静效果,后者则能促进肠道蠕动与排泄。
“烧一锅滚水,快!”她对离得最近的萨仁高娃喊道。
萨仁高娃愣了一下,但看到夏栀礼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竟鬼使神差般地扭头就跑去烧水。
水很快取来,夏-栀礼将草药末冲调成一碗深绿色的浓稠药汁,和几个牧民一起,强行撬开牛嘴灌了进去。
整个过程,阿木尔都瞪大了眼睛,从最初的惊疑,到中途的震撼,再到最后的若有所思。
当夏栀礼做完这一切,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沙哑地附和道:“……薄荷和艾草,都是清火解毒的草药,或许……或许真的有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炙烤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三个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突然,那头驮牛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缓下来,僵直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微微抽动。
又过了一会儿,它竟晃了晃巨大的头颅,挣扎着,在所有人的倒吸凉气声中,奇迹般地重新站了起来!
全场死寂。
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一丝杂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瘦弱的、脸上还沾着草末的少女身上。
乌力吉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想发作,想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但眼前活生生的事实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夏栀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
夏栀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夏栀礼只是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又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翻书的动作。
意思很明确——我自己看书学的。
这个回答,比任何解释都更具冲击力。
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的私语,有质疑,但更多的是悄然转变的敬畏。
萨仁高娃第一个冲了上来,满脸崇拜地挽住她的手臂,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而一旁的巴雅尔,更是咧着大嘴笑得像个傻子,挺着胸膛,仿佛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他干成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