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耳边的风声和远处的羊叫声瞬间被抽离,化作一片嗡嗡的耳鸣。
夏栀礼踉跄一步,冰冷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牛棚粗糙的木栏,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一头栽倒在混着干草和牛粪的地上。
“夏姐姐!”
一声清脆的惊呼,是其其格。
其其格刚从家里拿了些晒干的蘑菇过来,正好看见夏栀礼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样子。
其其格三两步冲过来扶住夏栀礼的胳膊,入手一片惊人的冰凉。
“你的嘴唇怎么一点颜色都没有!”其其格的目光又落在夏栀礼抓着木栏的手上,那指甲盖是缺少血色的惨白,“手也这么凉!你是不是病了?”
夏栀礼深吸几口气,视野中的黑雾缓缓散去,但身体深处那股被掏空的虚弱感却无比清晰。
夏栀礼摇了摇头,试图安抚对方:“没事,可能就是起猛了。”
“不行!”其其格的性子温和,此刻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哈斯阿哥!快去请乌兰大夫过来!夏姐姐晕倒了!”
没等夏栀礼阻止,在不远处修理羊圈的哈斯已经扔下工具,飞奔而去。
部落里唯一的赤脚医生乌兰大夫很快就赶来了。
一番望闻问切,撩开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脉,老人紧锁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是亏空得太厉害了。”
乌兰大夫叹了口气,看着夏栀礼:“姑娘,你这身子骨,底子就弱,最近又太操劳。光吃炒米、肉干,喝酸□□,顶不住啊。”
诊断结果和夏栀礼自己的判断完全一致:长期营养不均衡导致的重度缺铁性贫血。
草原的饮食结构,高脂肪、高蛋白、高乳酸,能提供巨大的能量,却严重缺乏维生素和易于吸收的铁质。
炒米坚硬,风干肉粗粝,对她这个现代人养惯了的胃来说,消化吸收效率极低。
身体这部精密的机器,在缺少关键零件的情况下,终于发出了最严厉的警报。
当晚,夏栀礼的帐篷里,油灯再次亮了一宿。
夏栀礼没有听从众人让她“多躺躺”的劝告,而是铺开了那本从现代带来的、已经有些卷边的《野外生存营养干预手册》。
借着昏黄的灯光,夏栀礼用碳条在粗糙的草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一行清晰的目标被重重地圈了出来:“要让草原吃得上‘软饭’,先得有口能蒸软饭的锅。”
夏栀礼的目光,穿透帐篷的布帘,落在了牛棚角落里那个被遗弃的汽油铁桶上。
那铁桶锈迹斑斑,桶底因为被磕碰过而微微内凹,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
但在夏栀礼眼中,这哪里是废品,这分明是草原上最稀缺的、可以密闭加热的大型金属容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夏栀礼就蹲在了那个汽油桶旁,用一根草绳仔细地测量着它的尺寸和容积。
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铁木尔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还提着两只刚猎到的沙鸡。
他看着她和那个脏兮兮的铁桶,什么也没问,沉默了片刻,转身就走。
夏栀礼以为他不能理解,正想开口解释,铁木尔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部落里最壮实的年轻人。
他们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拆除旁边一个废弃旧羊圈的砖石。
在牛棚后方的背风坡上,他们挖出一个半地穴式的坑,用拆下的砖石和混合了草筋的黏土,垒起了一座崭新的灶台。
铁木尔亲自上手,将那个汽油桶用石锤砸扁一侧,横着嵌进灶台,又用几块薄石板和黏土,在铁桶下方巧妙地隔出了一个炉膛,甚至还做了一根延伸出去的简易导烟管。
“你说过,恒温才能发酵,才能发面。”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低沉,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这个,能控火。”
夏栀礼怔怔地看着那座造型古怪却设计精巧的土灶。
炉膛的火能均匀加热铁桶,地穴式的结构能最大程度保温,独立的烟道又能避免烟灰污染。
他竟然将她酿酒时讲的那些零碎的原理,全部理解并应用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当第一缕青烟从新炉口袅袅升起时,十里外放羊的孩子们都以为发生了什么奇事,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一个草原版的“万能烤炉”,诞生了。
有了炉,下一步就是食材。
没有酵母?
这难不倒夏栀礼。
夏栀礼厚着脸皮,从其其格家那坛传了三代的酸驼奶里,用消过毒的木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做引子。
她将陶锅隔着温水,精准地将温度控制在四十度左右,静置一夜。
第二天清晨,陶锅里冒出了细密均匀的气泡——最原始的天然酵母,成功了。
没有细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