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送菩提回到了水镜,菩提从原处往前走了小片刻,便看见已经独自生起火的念倾慈。
轮流守夜中,星河流转,一夜平安。
第二天一早,菩提向她说了自己的想法——她的干粮给念倾慈,两人分道走。
“不妥。”念倾慈皱眉,并不认同。
菩提二话没说往河边走去。她蹲在岸边,片刻后,一条奋力逆流而上的鱼跃出水面喘气,菩提眼疾手快给一掌拍到岸上,如此又抓了两条鱼。她迎着念倾慈的目光,娴熟地生火,三条鱼上刷的油滋啦啦地响起……
念倾慈:“……”
两人用完这顿丰盛的早饭,菩提吃了一条,念倾慈“被迫”吃了两条鱼。
“不吃也行,反正我吃不下了,扔河里喂鱼吧。”
“……”
念倾慈笑出声,她看着菩提:“我收下那些干粮,但你也万事小心。这两天往上游走,我对灵气的直觉越来越强烈了,方向应当是没错的。”
于是,菩提开始在水镜和三笠峰间往返。得益于自己优秀的适应能力,她现在对翎光习惯性使出的仙法已见怪不怪,也能十分自然地同翎光坐在一起用餐。
有时候翎光给她夹菜,菩提也波澜不惊——她只是在感谢自己这个好厨子罢了。
菩提吃得不多,但每次做的菜都能被吃得七七八八。
到现在,这玉桌上的布置已经提升到了四个热菜,一份羹汤,一份凉菜。对于两人来说相当豪华的程度。
翎光擦擦嘴,喝下最后一口紫苏汤。
“今日用不着青冥带你回去了,一会儿我给你指条路,你沿着下山。”
这是什么话?不让自己参加试炼了吗。
菩提往外外面仔细看了看,附近方圆百里皆是昆仑之丘,她下山怕只能在山中当野人……
翎光往前走了几步和她并肩,“水镜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乃是好几处连接三笠峰上灵草田的隧穿,按你的脚程,回去后不到半个时辰便又会回到三笠峰上,不如直接从这里下山去。”
她语气幽幽,“你和那个谁的运气很好,你们找到的那条河,是水镜中最安全的地方,你们走的也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谁?是说念倾慈吗。
在菩提疑惑的目光中,她伸手一指,补充到:“长了低阶仙草的灵草田便在半山腰,你往下走就能看见。”
菩提心下讶然,原来那位景言仙长说了那么多功效,这些灵草竟然只是低阶的,而且好像还是翎光的手笔。
翎光高深莫测地开口:“半山腰的那一整片灵草田都是三笠峰的……”
菩提顺着翎光指的路往下,水镜试炼的终点竟然就在眼前,自己这几日离试炼终点只有咫尺之遥。
她一时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
这就是灯下黑吗?
或许是自己运气好遇见了念倾慈,加上念倾慈所谓的直觉,自己才有如此顺利。但她莫名有种被翎光带着走了后门的感觉。
菩提顺着翎光指的路,从一个山道岔路口拐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她深吸一口气,翎光所说的那片灵草田,也太宽广了些……在山上完全看不出下面这般模样。
这么多灵草任她们随便割,菩提咽了口唾沫,也不知道拿去山下能换多少钱。她知道望山镇上的灵草卖的价格很高。
菩提试着拔了几株,无论她怎么用力,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灵草也纹丝不动。她直起身,回忆在脑中闪过……昆仑驿中那位仙人说,会有专门的工具提供,她抬起眼——
一个人影向这边跑来,“菩提!”
念倾慈?
菩提不可谓不惊喜:她竟然这么快便到了。
念倾慈的身上比分别时多了些草屑和干掉的土渍,她一手抓着几株灵草,一手拿着镰刀,弓着腰喘气。
“终于,终于看,看到你了。”
念倾慈带着她往坡下走去:“我本来沿着河边走,突然感觉一阵眩晕,然后就被传送到了这里。”她指着下面一处模糊的界限,“兴许是一种传送阵法。此处的入口处有很多这种镰刀,凭借玉牌能取用。”
原来是方向错了,菩提了然,毕竟她不是走的寻常路。
念倾慈拨开一丛蒿草,入口处凭空悬着许多黑色的……钝刀,刀刃处坑坑洼洼。菩提眨眨眼,再次看向念倾慈手中泛着银光的炼倒,“怎么……不太一样……”
“你取出来看看。”
菩提拿出玉牌,不待她动作,玉牌凭空升起,竟然是与刀融在了一起。上面的残缺不断修复,黑色渐褪,露出银白的本色。
念倾慈的眼睛闪着光芒:“似乎你这把更好……”她看向菩提,“说起来,你怎么出现在上面?”
“咳……”菩提用衣袖擦着崭新的刀刃,“我是从上面下来的,因此也没看见那镰刀。”
念倾慈:?
她问的是这个吗?
菩提的目光闪烁,她总有被走后门的错觉。
“从上面下来?”念倾慈转头往上看,语气带着不解,“我到此处也有两个时辰了,起初试图往上走,想看这里的灵田有多大……”
“但每每走到离你那处不远的地方,就感觉难寸步难行了。”她笑着看向菩提,“就像是脚被人灌了铅,抬不起来,浑身疲软,只想着赶紧远离。”
菩提点着头,看着手里的银白刀刃。念倾慈可能是碰上了翎光结界,方才下山时,翎光提醒她半山腰有结界,但自己顺利走下来,并未遇见阻挡,便将她的话过去了。
所以……是真的有结界,但自己没感受到。
她回头望了望,云层中隐约还能看见那擎天如盖的桃树和探出的竹林。
“你看那云后面好像有一棵树……”
念倾慈抬头看,“有吗?”
她只看见一片白茫茫,似有万丈云层,不见半点翠绿。
“没事,我刚才眼花了一下……”
只有自己能通过的结界,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景色。菩提咽了下口水,完蛋,她真的被人开后门了。
云层后,翎光站在前院中,目光聚焦在云层后的一处,她不自觉地抿唇,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
一个普通人,但自己布下的一般阵法对她无用,还有她身上那股莫名的亲近感……
她想起菩提始终带在腕上的菩提手串。沙弥,你送出手串,还把人送来昆仑,难道是跟我有关吗……
*
菩提用玉牌取了镰刀,起初不觉得有什么,片刻后便感到周遭温润的气息往身体中涌来,整个身子变得更加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