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菩提和自己方才如出一辙的表情，念倾慈笑道：“你试试割灵草呢。”
菩提往前寻了一株和念倾慈手里拿着的差不多长的灵草，一手抓住根部，一手贴着地面用力。
纹丝不动。
电光石火间，她感受到什么。她吐出一口气，握紧镰刀，感受那股温和的气息在体内游走，似乎是有规律的，再尝试将其汇聚到手上。
嚓——
念倾慈惊讶，“你领悟得真快。”她扬了扬手里的几株灵草，“我这是试了很多次的成果呢，而且还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
菩提想起方才用力时的感觉，像是将本在体内规矩流动的气息，再人工引导出另一条流动路径。
她舒了口气，向念倾慈描述了自己的感受，两人又各自寻了一株灵草。念倾慈找了个和之前一样的，菩提找了附近一株最大的。
她试着再次引导体内的那道气息，再用力……
嚓——手里的灵草灵草应声而断。
菩提看向念倾慈那边，念倾慈摇摇头，示意自己再领悟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按照自己的节奏行动起来。菩提的动作越来越快，而且专挑看起来大株的灵草割。
大的应当能买更好的价钱。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在西龛山上割羊茅草，越来越起劲，好似漫山的羊茅草到了手里就变成了沉甸甸的银子。甚至因为周围莫名温和的气息，她连一点疲惫都感受不到。
剩下的时间里，又有陆续十来个人找到这里。来人一开始都被周遭瞬间变化的景致震惊不已，待辨认出自己身在何处后，也顾不上震惊了，纷纷用玉牌取了镰刀尝试起来。
菩提和念倾慈看见他们身上一身的血污和疲惫的模样，这才后知后觉她们走了一条多顺畅的路。
那还是一群佩剑的人，想来是会功夫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若是她们换条路走，不一定能走到这里。
“多亏你的直觉。”
念倾慈报以一笑：“多亏你分享的干粮。”
*
离试炼结束还有两天，最后这两天里，众人在互帮互助中相继找到了使用那股气息的诀窍，并且越来越熟练。
这田里的灵草已经被他们割了个七七八八。
翎光不再去扯闲天居，菩提也照常上山去给翎光准备吃的——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消失在结界中。
而每次直到她上到院子里，翎光才发现自己的结界又被她无声无息通过了。
“……”
这种感觉还真是……难以习惯。
但她很快养了个新的习惯——菩提在竹林中做饭，她便在一旁看着。她对这件事没有热衷，顶多有一点好奇，但是看着菩提做饭，也莫名觉得满足。翎光想了想，大概是凡人说的“人间烟火气”，她虽然是昆仑仙人，姑且算是昆仑仙人……仙人也是人。
她十分自在地在灶房外幻化了一个竹席，于是灶房中的菩提不得不顶着如影随形的目光，扛着非一般的压力完成最后的几餐。
饭后，菩提回到灵草田，翎光则看着日渐堆起来的草堆，心情越来越好。
菩提每日饭时会消失一段时间，旁人忙着割灵草仿佛要走火入魔般，除了念倾慈外无一人发觉。
在一次不落的观察下，她发现菩提真的能自若地往山上的云雾中走，仿佛那股莫名的阻碍对她来说根本不存在。
念倾慈：“……”
或许这就是天赋差距。
第五日快结束时，一个浑身挂着烂泥的人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他的脑袋上顶着混着黑泥的腐草，白色的虫子在其中蠕动。
一股臭鸡蛋的味道自他出现的地方弥散。
“呕。”不知谁的喉头哽出声。众人看着恶臭的来源，纷纷蹙眉掩鼻。
“他娘的，我让你不听老子话。可别怪老子踩着你的头上去，如果一定要死一个那死的肯定不能是我。”
“一群鳖孙。”
来人恨恨地叫骂，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你们看什么看！这都什么眼神？！信不信老子把你们眼睛挖出来？”
“一个个的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我呸！”
“你他娘的是不是想吐？你个鳖孙敢吐一个试试？我——呜呜唔唔”
一道身影自入口处显现，他向后挥开袖袍，不堪入耳的叫骂顿止。
景言默不作声地舒展了眉头，用术法封住了此人的嘴。
臭鸡蛋的味道像是要扑到脸上来，对面这人一身黑泥，只有领口处隐约能看见一点黄袍的痕迹。
景言想起方才在扯闲天居中看见的：临到了黑水沼泽那处的传送阵法，他将追随了一路、替他挡了不少伤害，带着不少伤痕的同伴打入沼泽中，还夺了他们的佩剑……
昆仑之风和谐友善，这种人留不下来，即便他到了这里。
一个受试者罢了，根本用不着师尊他们出面。
景言紧皱眉头，面前人身上的黑泥聚在一起，顺着衣角就要往下滴，一根虫子不住地蠕动，马上要从头顶的土中拱出来……
不可！希夷元君讨厌脏污恶臭，此处可是三笠峰的灵草田。
瞬间的警铃大作，景言抬手掐决。众人只见那一身黑泥的人突然住了嘴，浑身僵直，身上的衣服更是紧紧贴住他的身体，本欲垂落到地上的黑泥挤成一团往他身上糊。
景言正寻思把人弄到哪里去——昆仑驿是万万不可的，他自己也是个爱干净的人，一团水球自云层砸下来，景言反应迅速，在水球碰到那人的瞬间撤掉了施在他身上的术法。
初升的太阳照耀着，被水球裹着的人流星般划过天际，留下七彩的光迹。
他舒了口气，希夷元君动作真快，也不知道把他送哪儿去了。
转念一想，管他呢，这种人受点折磨也好，元君心里自有定数。
……
昆仑群山中的云雾渐渐散开，十几摞人高的灵草堆在田中十分瞩目，最为瞩目的就是菩提身后体积最大、灵草最多的那摞……称得上一个顶俩。
景言难得弯了眸子，希夷元君应该很满意这次试炼的结果。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第五日辰时已到，水镜试炼终止，本次问仙大会到此结束。”
“恭喜诸位试炼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