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言将众人送回昆仑驿中歇息。
离开灵草田后,没了精纯灵力的主动滋养,众人连声哀叫,浑身疼痛难忍。
昆仑驿,一群人相互搀扶着,往后面的厢房一寸寸挪动,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呻吟声,菩提靠着还算平稳的步伐扶着念倾慈。景言跟在后面若有所思,千年前,他参加问仙大会的时候……
看着准昆仑弟子,已经抬起正欲施法的手又放下,景言露出追忆的笑容:有些路,来得早来得晚都是要走的,他就不发这个善心了。
一人强撑着打架的眼皮, “这位仙君,我们离开后,那些割下来的灵草还在田里,且数量众多,我们……”
霜打的茄子们闻言又挺立了一点。
景言温和笑道:“放心,昆仑的许诺自然作数。已有昆仑弟子替你们将灵草收入乾坤袋中,各位在此歇息,下午自会有人送过来。”
众人疲惫的脸上显出一点神采奕奕,那人恭声道:“谢谢仙君。”
显然他们都是知道乾坤袋的,有几个宗门出身的人甚至随身配着乾坤袋。这几日,菩提也没少在念倾慈面前使用。
身姿挺拔的青年颔首,朗声道:“不敢受仙君之称。我叫景言,师承玉衡仙尊。”
众人面面相觑,什么玉衡仙尊那自然是不认识的,但听起来便是个厉害的人物。先头问话的男子作手,更加恭谨:“谢过师兄。”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景言轻咳一声,点头出去了。
临走前,向众人贴心地施了清洁术,一行人倒头就睡。
菩提已许久未躺过床榻了,她阖上疲惫的双眼,脑海中确是一片清明。
离开三笠峰时,她和念倾慈在一行人的末尾。在踏出结界的刹那,她若有所感地抬头,其他人的身体像是瞬间被抽去大半的力气,变得疲惫不堪。
彼时景言向他们解释说,这里的灵气乃是某位仙人炼化后的,身在其中时可以减轻身体疲惫,对他们这种未修炼的人来说是感受经脉游走的好机会。但这种被人炼化过后的灵气,其中的息籽已经“褪灵”,无法再被人用作修炼。
就像被困居一隅的风,身在其中能感到轻抚,却带不走一丝一毫。
菩提下意识地垂下的头,顺势埋低身子和身旁的念倾慈靠在一起。她躬身感受着体内流淌的那股温和力量,心念微动,四肢百骸如沐春风。
带不走一丝一毫吗……拿自己这是?
景言口中的某位仙人显然是翎光,翎光炼化的灵力能被她留住,她布下的隔音阵法自己也能视为无物……还有在灵草田中,念倾慈说她一欲往山上走,两腿就变得迟滞,两三日里,其他人也难以往上半步。除此以外,他们看不见上面的景象,好似云雾散开后露出大半的擎天桃树不存在一般。
她知道自己没眼花也没做梦,所以这是为什么?
翎光说自己与昆仑有缘,难道指的是能无视于那些术法吗……还是说,她当真给自己开了后门?
菩提想不明白,她便不想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很快响起。
翎光也想不明白,莫名的烦躁萦绕在心中。大白日的云庐实在不是个适合小憩的地方,她转身去找泽源。
云栖峰,扯闲天居。当一声,茶盏被翎光盖上:
“什么都没算出来?”
毫不掩饰的讶异浮现在翎光脸上,“这世上竟还有你算不了一点的人。”
泽源摇头道:“确实是这样。我推演过好几遍,皆是毫无头绪。也许是她身份特殊,当气运加身,浓厚到一定程度后,确实是神仙也窥不破的。”
翎光皱眉,“那得是泽被苍生甚至救世的功绩了。”她看向泽源,“你知道的,现在这世道根本没这机会。”
“现在确实不可能,但放在以前就说不定。”
“就算往年千万年岁月,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如此。昆仑中人尚且做不到,更别说一个凡人。”翎光斩钉截铁。
泽源看向群山峰头,昆仑山的万年岁月横亘在眼前。吹过云头的风掀起衣角,他垂下眼:
“是的,如此浓厚的气运,若要说机会,那便只能是殁世之战……”
几千年前的殁世之战,偌大的昆仑山几近颠覆,众仙陨落,只剩泽源这样退守后方的昆仑中人幸存,人间更是沦为炼狱……
“那时确有昆仑仙人重伤流落人间,彼时的昆仑根本没有余力为他们重建人间和昆仑的联系,直到往后数百近千年,昆仑重建复苏,天门重开,那时也仅剩寥寥数人有能力重返昆仑。”
多数是被彻底毁去仙骨和散尽修为的人,修仙之路谈何容易,更遑论看遍人间历经大战后,还要有重新再来的勇气。
如今几千年过去了,泽源与翎光对视一眼:这不可能。
泽源挥开衣袖,拂去短暂的沉默,他笑道:“也许是我卜算能力退步了罢,毕竟也算千百年没用过了。”和平太久,他快要忘记曾经过的什么日子了。
他看着翎光,肃色道:“要想知道她身上的秘密,可能得找沙弥。”菩提腕上的手串,一眼便是出自他之手。
翎光皱眉,无奈垂眼:“那这线索便断了,毕竟没人能找到他。” 就算数千年前他曾在昆仑呆过段日子,但他们倒底还是没弄清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强大如他,连撬开嘴问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沙弥还帮助昆仑的重建工作。
翎光半眯着眼:沙弥,这个老和尚,你是算到了什么才将菩提送来昆仑……
一时寂静。
殁世大战后的昆仑是个和谐友爱的地方,一百年比一百年的快意自在,昆仑仙人更是一个赛一个的豁达,不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