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的奔波努力,从进入水镜起便高高悬着的石头变得锐利不堪,砸在她心上。
——石阿姆去寻人,不知如今到什么地方了,顺利的话兴许已经回西来镇了,但大概率是还在路上的。自己身上没有银子,只能离开昆仑山后找个工赚银两,再赶马车回去。毕竟走回去的话得猴年马月了,若是阿姆在这段时间回了家,定然很难找到自己。也许她会来这里找自己,但自己那时早已不在昆仑。
——假如自己下山去还能到望山镇的话,也许可以找弥老板在百会酒楼做工。这是最好的情况,毕竟她和弥老板算是有过借宿的缘缘分。想到此,菩提黯淡了目光,说到底,这个借宿的缘分也是翎光给的。她摇摇头:待自己攒够路费便立刻回家,希望不要让阿姆等太久。如果阿姆不在,她便好好打理院子里的酒,好好照料自己等她回来。
菩提仔细一件件地想着后面的事,耽匿于现状和悲伤不是她的作为。她将失落沉下心去:本来就是靠着运气到这里的不是吗?靠的还是念倾慈的直觉,自己只是运气好,遇见了她。
再怎么遗憾,她始终都是要向前的。
失落被有关以后的种种思绪压住,菩提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一阵莫名的难受,心脏泛着无边的酸意,好像还有点疼。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旁的姚苌瞥见,向泽源递了一个眼神。
菩提低着头,周遭的声音被隔绝在耳外,直到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点粉色的衣裙。
一双纤细的手伸到她的腰间。
翎光微微俯下身,她的个子比菩提高,头不可避免地靠近菩提耳边,“抱歉,因为找了太久该送你什么东西,耽误了时间。”
轻柔的声音响在耳边,菩提愣住,耳边的声音顿了一下,笑道:“我想了下,横竖你要什么我都是给得起的,那些东西以后再给你也不迟。”
翎光微俯着身子,将手中的物件系到菩提腰间,“这是我刚刚编的三清结,然后将它练成了一个法器。”
“虽然是个装饰物,但上面封印有很多术法,具体有哪些用处,等你学了术法后可以自己测试一下。” 话音里含着清晰的笑意。
翎光将刚才特地回去取的三清结妥帖系在菩提腰间,一边替她整理一边说着三清结的来历。
“其实三清结也是有寓意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等回三笠峰后我——”
她的动作滞在空中,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
两滴、三滴……越来越多,泪如泉涌。
她从匆忙和喜悦中回神,看着新晋徒儿的头顶——她从一开始便低着头一言不发。翎光眨眨眼,抬手触到眼前人的下巴——一片濡湿。
菩提咬唇憋着,可眼泪随着翎光的说出话不受控制地往外涌。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中,一只手从下巴移到眼角。
翎光就着她低下的头,用指腹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别怕。谁欺负了你,为师替你打回去。”声音带着一□□哄,菩提一是分不清翎光是不是在开玩笑。
围观的仙长们面面相觑,姚苌指着翎光,一双眼睛在翎光和菩提身上来回流转,他将震惊写在脸上看向泽源:真见鬼了?这是翎光?
泽源摇头:没有鬼,她应该不是闭关出了差错。
姚苌讳莫如深地闭上眼,完了,练泽源也觉得翎光变得不正常了。
人群中发出一声轻咳,打碎了满室静谧。
……
回三笠峰的路上,沉默蔓延。翎光施施然站在云前,她偏头看了眼落后半个身子的徒儿——正垂头安静望着腰间的三清结,翎光满意地点点头。
菩提掐着自己的手心,内心在奔腾,她恨不得时光倒流。又没人欺负自己!连她自己都觉得那股委屈和感动来得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好哭的!丢人。
现在的她欲哭无泪。
菩提敛去赫意,一丝异样感还是浮上心间。前些日子做三笠峰的厨子,两人还坐在一处吃饭,偶尔聊天的内容也是一些无营养的话。
没法欺骗自己,在云栖峰的大殿中上,她盼着翎光的出现。但现在……
她还不太适应这个新身份,心理上难以骤然转变过来……包括翎光在大殿中对她说的话,思及此,又是一阵脸红,菩提甩甩头,不再胡思乱想。
翎光不知道身旁的人心里那些尴尬和纠结,她很是自在,可惜不会哼小曲儿。
她兀自想:得了一个天赋极佳厨艺又很好的徒儿,也许未来很多年,自己再不用跑去昆仑山下就能吃到人间美味。
至于为什么自己能在她身上敲到亲切感,这不重要,亲切总好过排斥,而且她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隐约建立练习的感觉。
察觉到身旁人的安静,翎光寻了个话头:“是不是觉得我们昆仑的收徒很随便?”
菩提摇头:“来的路上,两位师兄说这看似随意,却是仙长们深思熟虑,不眠不休思考多日的结果。”
翎光:“……”
那倒不至于,那两货显然是诓你们的。
云缓缓降落,甫一落到三笠峰上,翎光便察觉到不对劲。
她勾起一抹笑:终于舍得回来了么。
菩提跟在翎光后面,就在刚刚,她已经说服自己适应这个身份了。前些日子的相处,两人多是客套的,因着那会儿她还是翎光的厨子。眼下她只需在客套中加许多分的尊敬和孝敬,比如以后继续揽过替师尊做饭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