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难。

师、尊。

她在心众把两字念了很多遍。

穿过一片薄雾，踏入前院。菩提抬起眼，与两个坐在玉桌旁的女子对上视线，菩提的脚步一顿，视线里的女子僵住。

两边投过去视线，三双眼睛里满是讶然，翎光好整以暇。

空气片刻的凝固后，由大师姐夏术开口打破。夏术拉着秋栀站起身，恭声道：

“恭喜师尊出关。”

闻言，菩提惊讶地看向翎光。

原来她以前就收过徒弟！还是两个……

夏术和秋栀昨日便到昆仑山的结界范围内了，她们跟山下的弟子打听好了：今日这个时辰，诸位仙长是在云栖峰择徒的。两人深谙自家师尊爱凑热闹的性子，眼下又值三百年出关的时刻，更不会放弃这个热闹。

她们趁着这个时间溜回三笠峰，第一时间给自己砌了壶茶。只是这茶都还没凉，翎光便施施然进了院子，还……两人暗自打量着菩提，还带着一个模样乖巧的女子。

夏术和秋栀快速对视一眼：她们似乎要有小师妹了！

二人倒茶的动作顿住，但面上不显半点心虚。秋栀跟着夏术的话，柔声道：“见过师尊，师尊此次出关，周身气度是更加卓越非凡了。”

翎光似笑非笑看着她们，心里觉得好笑。她侧身去牵了菩提的手，向两个三百年未见的徒弟走去。

看着强装镇定的两人，翎光慢悠悠道：“特意等我不在的时候回山，做什么亏心事了？”

原本对夏术和秋栀的心虚和一点愧疚，在她们龟速回昆仑的等待中消散殆尽，并愈发觉得这三百年里两人背着自己干了什么。

翎光眯着眼，那日她向泽源问起夏术秋栀，泽源也是难得的顾左右而言他。

夏术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师尊牵着小师妹的手。

咦，稀奇。

这还是不喜旁人靠近的师尊吗？

夏术扬起笑容，把还在愣住的秋栀拉了一个踉跄。她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自收到青鸟的消息得知师尊出关，我与师妹喜出望外，一路未曾停歇，只盼着早日见到师尊的尊容。”

她叹了口气，眉眼带着忧伤，目光深邃：“岂料一路上，人间苦楚太多，祸患不断，昏君掌权庸官当道，民不聊生。身为昆仑弟子，实乃忍不住施以援手或者点化一番。”

秋栀紧跟师姐步伐：“因而我们才耽误了些时间，还望师尊莫要怪罪。我们在回山路上才知道我们昆仑又召开问仙大会了，如今落下帷幕，师尊您辛苦了。”

秋栀当然不知道翎光在问仙大会中作了什么角色，管他呢，先跟着师姐瞎说就好。

“……”

翎光一时无言，她醒后在望山镇附近的人间转过一圈的，人间日子很是平和安宁。至于问仙大会，除了提供半个场地，她什么活也没干，甚至嫖了不少劳动力。

三百年历练，两个徒弟已经睁着眼睛就开始说瞎话了。

她微微瘪嘴，心中又有了一点点愧疚。还是自己这一睡太久，忘记召二人回山，到底才被人间污浊沾染了些。

显然她忘了自己也是个瞎话张口就来的主。

牵着的手紧了紧，她看向一旁安静的菩提，恍然。翎光若无其事松开手，“这是你们的师妹，菩提。”她看向夏术：“带她去住处吧，给她收拾好房间，有什么要购置的直接传话去云栖峰。”

菩提晕晕乎乎地跟着意料之外出现的师姐走了。大师姐叫夏术，二师姐叫做秋栀——名字听起来像是两姐妹。

想起方才两位师姐说话，她露出笑意——像是在茶馆里听人讲评书。

此刻单独相处起来，两位师姐给她便是另一种感觉：温柔、热情、期盼……和一点——八卦。夏术和秋栀热情地介绍着：

“那棵桃树据说是从度朔山上带来的种子种下的，整个昆仑就此一棵！这片竹林是师尊的最爱，都是她老人咳，都是师尊她自己早年间自己种的。前院的房间有一间是师尊在住，剩下的房间我们也没进去过……”

当初她们拜入门下，翎光让她们选两间住，两人说想锻炼自己的生活能力，坚持要来竹林中自己造房子。翎光随她们去了。

后来许多年，随着修为精进，什么都学了一点，当初摇摇欲坠的两间草房子变成了竹屋，后来又被扩建到了四间房。

菩提跟着她们来了竹林的另一边，四间素净但精巧的竹屋出现眼前。菩提没住过竹屋，夏术和秋栀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建造时的种种巧思，又展示了诸多神奇的小物件——均是自己做的。

菩提眼中神采奕奕，看向师姐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崇敬。

——师妹可爱！

“菩提师妹，你现在还不会术法，那屋子里要是有什么想改的地方和我们说就好。”

“谢谢师姐。”菩提十分乖巧地颔首，夏术和秋栀对视一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多了一个小师妹，未来的生活更有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