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师姐给她留了自己的空间，菩提坐在床沿，细细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简约、精巧、够用，发展空间很大。
菩提燃起房中的烛火，细长的竹影透过窗棱照到窗前。
来的路上，竹林中有竹节镂空的圆筒凭空悬着，夏术说那是晚上用来照明的。
“我们刚来三笠峰的时候，山间灵兽很多，晚上的竹林总有阵风吹过，修行结束后天常常已经黑了，我们便不敢回房。”
秋栀：“实在怨不得我们那会儿胆子小，而是师尊在林中养了很多奇怪的……额，生物。”
她露出怀念的神色：“在我第十三次被树影吓哭后，师尊忍无可忍地在林中布了一排竹筒灯，每日酉时一刻便会亮起。”
菩提伸手靠近一盏亮着的竹筒灯，洁白的光映照在手上，却感觉不到温度。夏术看她一眼，解释说：“燃烧的蜡油是从东海海底取的，取一次可烧很久，并且无烟无痕。”她思索着，“千年来，也就补充过两次蜡油吧。”
婆娑的影子在床头晃荡，菩提想着师姐们的话。
千年吗……她们到此已经千年，那翎光呢？师尊又在昆仑做了多久的仙人？她还没成仙时，也是在这里修炼的吗……
推开房门，旁边的屋子亮着，菩提料想师姐今日应该不会有晚课了。透过竹叶罅隙看着沉沉的天色，不禁想到之前这个时候，她应该正和翎光在吃饭。
菩提浑身一凛，她总算知道今天忘了什么。
忘记给翎光、给师尊做饭了。
中午的时候，她在昆仑驿中睡得熟了，中间却也反射般地醒过一次。彼时玉牌已经被景言师兄收走，她不知道翎光养的那只鸟什么时候来带她去三笠峰。菩提只好艰难地睁着眼睛，直到再次陷入黑暗。
下午来了昆仑，在大喜大悲大喜再大惊的情绪中，原本清明的思绪也成一团乱麻。
她皱着脸，翎光今日该不会还没吃过东西吧……可万一她又吃过了……
笃笃笃——
屋内的秋栀还在叭叭叭地忘情讲述，一派的声情并茂随着敲门声响起戛然而止。
夏术提醒道：“是小师妹。”
“哦哦哦！”
秋栀回过神，实在是太久没在三笠峰上听过敲门声了，瞧把她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原来不是师尊，是师妹。
她扬起笑脸去开门。
夏术刚才听秋栀讲得激情，虽没说着什么话，却莫名口干舌燥，她吖着茶水润嗓子，认真地听完小师妹的担忧后，笑着放下杯盏。
秋栀一脸的怜惜，她按住师姐的手，看着菩提满眼深情地开口：
“小菩提，你来到三笠峰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用管师尊她老人家。”
夏术笑着说：“师尊不吃饭，不用替她担心。”
用不着吃饭……吗？菩提想着前几日她不断丰富却始终能光盘的餐桌陷入怀疑。
菩提的嘴微张，秋栀猛地一拍手：“忘记师妹你这具身体还没有修炼，餐食是不能免除的。”她兴奋地搓着手，“你且回房中等候，我和大师姐去给你露两手。”
菩提忙道：“谢谢师姐，你们舟车劳顿赶回来，还是我去做吧。”
眼看着二师姐又要说什么，她语气快速道：
“放心，我动作很快的！师姐在房中好生休息，等我做好给师尊送过去一部分后，就来叫你们。”
秋栀给自己倒了茶水，闻言，慈爱地摸了摸菩提的头：“小师妹，不用管师尊她老人家的。那这顿你来做，下顿我们来做。你也不用两头跑了，等饭菜熟了，我们自己会循着味儿过来的。”
夏术瞥了她一眼，怎么说得像狗似的。
菩提摇摇头：“翎……师尊往日吃惯了我做的菜，我还是给她送一份过去吧。”
秋栀一句“咱们师尊不吃饭也不会饿死的”憋着没说出口，她嘴唇微张，求证似的张开手呼在右脸上。
有点痛觉，不是幻觉。
往日……吃惯了？
夏术维持不变的微笑，她把秋栀还紧紧贴在脸上的手拉下来，顺道揉了把小师妹的脑袋：
“好，你去吧，不用做我们的那份了。我们一会儿便歇下了。”
菩提起身行礼：“师姐早些休息。”说罢便跨出开着的房门，向竹林另一边的灶房跑去。
两道一样高的人影倚在门边，直到视线里的人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她知道去灶房的路，还很熟练。”
“小师妹至少给师尊做过四五次饭！”
秋栀不无感叹：“师尊那么叼的嘴，看来小师妹的厨艺真是相当好了。”
夏术挑眉看着她：“这不只是厨艺好不好的问题吧。师尊刚出关没几日，怎么认识小师妹的？”
“可能是三百年前认识的吧。”
夏术敲了敲师妹的脑袋，痛心疾首，“小菩提没有修炼过，是个凡人没错。你连这都看不出来了吗？”
秋栀摸了摸额头，“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但没想到师尊竟然拜师前就把人拐来给自己做饭了。”
大师姐夏术琢磨着这个拐字，最终没说什么。她的神色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戳了戳秋栀的腰：
“这都是小问题，在前院那会儿，你看没看见师尊牵着小师妹的手？她老人家……呸，师尊她不是有轻微洁癖，不喜欢别人碰她吗？”
秋栀认真地回忆着：“但小师妹都没动呀，是师尊牵的她，所以是师尊碰的别人。况且这也算不上别人，这是师尊刚收的弟子，我们的师妹。”她冷静地分析。
夏术的语气幽幽：“我们也是师尊的弟子……你自己想想呢。”
脑海中闪过了她俩刚被翎光收为徒弟时的日子，秋栀慎重地开口：
“嗯……确实。所以师姐得出什么结论了？”
夏术望着竹林深处，老神在在道：“至少可以确定，师尊十分喜欢小师妹。”
闻言，秋栀乐得差点蹦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以后师尊不高兴了，便把小师妹推出去哄一哄，说不能化去不少她俩的灾祸。
“师姐，咱们这种想法算不算李代桃僵？”
“万一是釜底抽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