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还是带菩提来找翎光了,它毕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鸟,既然应了一声前辈,便拿出了前辈的大度。
振翅而起,青冥带着她往更高处飞,远远便看见一条瀑布在月光下泛着银白。原来她第一次来三笠峰听见的水声不是错觉啊。
“这是十方瀑,名字是主人取的。”青冥愉快地解释着,“我来昆仑的第二年,主人就把它挪到了这里。”
菩提:“啊?”
“瀑布……还能挪吗?”
“当然。不过是对息籽的操控罢了,主人的本领可是十分大的。”
菩提戳着它的背:“息籽是什么?”
“该说你文盲还是笨?多看点书吧,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怎么修行。”青冥毫不留情地嘲笑。
“……”别跟一只鸟一般见识,菩提如是劝自己。
人间的书中,关于昆仑的记载都是语焉不详,更别说这种专业的修炼术语了。
“哦对,那瀑布后面还有一个洞府呢。”话到此,青冥住了嘴,菩提也没多问。
虽然她还有不少疑问。听青冥的意思,它一开始并不在昆仑,翎光之前又说它是神鸟鸾鸟一族,那它是因为什么契机来此呢?
性子又傲又恶劣的青冥,一口一个主人交得十分熟练……菩提压下了心里的好奇,她敢笃定这只鸟什么也不会讲。
将将落倒云庐时,青冥便隐去了身形,翠鸟的大小的它站在菩提肩头:“前面就是云庐,主人在三笠峰上时,倘若不在前院的话,大概率在此。”
菩提点头,看着它若有所思:“前辈的身形除了变小,还能变大吗?”
脸颊上的毛抖了抖,青冥似笑非笑地说:“你还没见过我原型的大小,以后有机会再让你开开眼。”
“别跟主人说是我带你来的。”
“好的,前辈。”声音透着十足的尊敬。
菩提望着脚下:月黑风高山势陡峭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师尊会相信她自己找到这……才有鬼了。
踩过软绵的云面,菩提慢慢靠近那个以流云为顶的地方。仰头看去,满天星河映在湛蓝的流云上,一轮圆月挂在正中间,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
地上乱七八糟摆了很多酒,天青釉壁的小瓷坛在其中十分醒目。翎光枕在一小片云上阖眼,专注运转周天,没察觉来人缓慢靠近后又蹲下。
在师尊的头要从云上枕到地上时,她下意识伸手托住。
“师尊。”
被叫住的人身体突然一僵,菩提没有错漏翎光的瞳孔瞬间的震颤。她扶着头让人重新枕在云上,视线中,翎光缓缓闭上眼,呼吸平静而绵长。
就是睫毛在不断颤栗着。
片刻窒息般的沉默后,翎光从容的坐起来,发丝从菩提的手掌中滑过。
现在把酒收起来大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施施然坐下。
“怎么找到这里的?”
——别跟主人说是我带你来的。
“我做了晚饭,去前院寻你不见,便问了青冥前辈。它给我指的路。”
“唔……”翎光也没真听清她在说什么,刚才只是随口问问打破沉默罢了。她四下看看,将几尊没动过和只动了一点的酒一个个摆成一排。
梦酒赫然在其列。
“喝么?”她挥过衣袖,一只崭新的琉璃杯子出现在面前。
梦酒独特而绵长的气味混着别的酒香将菩提萦绕,她咽了下嗓子。
可是我不会喝酒啊。
“师尊,我……还没吃晚饭,空腹喝酒伤身。”翎光蹙眉看她半晌,终于想明白徒儿方才说的话。
她其实已经放弃了奴役菩提下厨的想法,只是没想到她如此乖觉和懂人心思。翎光支起一条腿,撑着一边脸打量面前的人,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脸上不见清冷,倒是比从前更可爱了。
师尊坐在地上,自己站着。这个视角不太对劲,菩提紧了紧袖子,开口:“师尊现在可还需要用晚膳?”
“需要。”
翎光挥袖将梦酒收好,带着菩提飞去灶房。炉膛里的火刚燃尽不久,打开笼屉,饭菜香和水汽一并喷出。桃树下,前几日熟悉的场景再度出现,一碧如洗的天幕衬着两个一高一低的人影。
翎光夹了一个狮子头,“你对夏术和秋栀印象如何?”
“两位师姐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们。”
“住处看过了吗?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么。”
“看过了,我很喜欢。暂时没想到缺什么,有需要的话我会与师姐说的。”
翎光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明天我会叫人拿些书给你,从理论入门到引气入体再到百家所长。看的差不多后,告诉我你最想学什么?”
菩提抬头,“想学什么都可以么?”
“怎么,难道你已经有想法了?”
“师尊教什么,我便学什么。”
翎光挑眉,下筷子看着她:“昆仑师徒相授的方法多得是,我并不都会亲自传授与你,更多的还是需要自己探索。”末了,仿佛是为了给自己证明什么,翎光又说:“你的两位师姐也是这样过来的,哦,别的弟子也大差不差。”
菩提弯着眼睛:“不论是不是师尊教授的内容,我都会好好研习。”
……
翎光躺在云庐中,耳边回荡着菩提的话——不论是不是师尊教授的内容,我都会好好研习。
说这话时,菩提眼中的信念和希冀让她的心跳快了一瞬。世人皆道修行难,她却像是跳过了漫漫探索的困境同时也失去了其中的乐趣。
手心闪烁着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光泽,翎光把息籽捏碎在手中。纵使手中握着万般法门,却寻不到像菩提那样存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