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阖上眼，也不知道以菩提的天赋，在她闭关几次后会达到昆仑真仙的水平。

第二天一早，晨露未散之际，三笠峰的结界便闪了几下。两个弟子两手空空来，又自乾坤袋中搬出几摞人高的书——厚度堪比百会酒楼三百年的账目。

来人笑着拍拍手，豪气万丈：“师妹加油！总能看完的。”

夏术闻着那浓厚的笔墨气息，怜爱地看着菩提：“师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们。”她随手抽出来一本，第一页龙飞凤舞写着“引气入体”四个大字。

嚯。千年过去，教材版本竟然还没变。

她放回去，又拿了两本翻开，一本讲的是仙草药理，一本讲的是化形入门。

嗯？

秋栀在一旁看着，转身从几个箱子里抽出来十几本书。

“修行基础、百家剑法、玄门阵法、控水术进阶、无法门、泗州地理方物、昆仑万载记……”

秋栀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小菩提，你，你昨日寻师尊吃饭，可是将她老人家惹生气了？”

菩提正在将书收拢到书架上，她细细想了想：“不曾吧，师尊看起来并无不虞。”

大师姐夏术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菩提，两位师姐也爱莫能助了，你要是有不懂的，还是去问师尊她老人家吧……记得表现乖一点。”

下午，三笠峰又来了一个笑意盈盈的师姐，师姐留下一个箱子，也不多说什么，就急匆匆地赶往下一个山头了。菩提打开一看，全是上好的布料制成的衣服，与景言师兄和师姐们的制式很像，但在细节处又不尽相同。

捉襟见肘的日子一去不返啦！

菩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将衣服收进房中后接着整理上午收到的书。

如是又过了几天，三百年没待过客的三笠峰迎来了两位客人。

仙风道骨的仙人衣袂飘飘，说出来的话却是呛嗓子：

“谁说百年内不往我这三笠峰踏一步来着？没这么快到百年吧，你这记性是又不好了。”

姚苌的太阳穴一跳，颇为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使阴招，我何至于输大半身家给你。”

“还有，你别是睡一觉脑子不好使了。”他翻了个白眼，“您两眼一闭轻轻一睡就是无人胆敢企及的三百年，一百年早过了三个多轮回了。”

念倾慈默默往后退两步，她搅着手看戏，大气不敢出。跟随姚苌几日了，仙长始终温和如一的语气和如沐春风的笑容终于有了变化。

翎光不接茬儿，“说吧，来我这里求什么？”

“……”这破地方有什么可图的。

姚苌深吸一口气，问：“你的小徒弟呢，我带倾慈来找她。”

翎光这才将视线落在他身后的人身上。

“那边坐，我去叫她。”

幻化一只青鸟传信不过抬手之间，翎光偏闲庭信步地往竹林中去。她顺手抽根竹芯捏在手里转，顺着记忆往夏术她们修的竹屋走去。

夏术和秋栀面对面坐在屋外的空地上，摆弄着地上一堆花花绿绿的物什。

“师姐，这个鼓槌应该是孩童玩具一类，该放这里。”

夏术闻言哦了一声，将归错类的玩具默默放回去，这等事上她确实没秋栀熟练。秋栀嘲笑了自家师姐一下，抬起袖子擦汗，就这么一抬，乍一看见林子里远远走过来的人。

愣了三秒，秋栀大笑着推了一把面前的人：

“师姐，原来我在梦中也想让你陪着整理啊！你真爱我！哦不对，是我真爱你。”

夏术被她猝不及防一推，差点倒过去。

“……”

她幽幽地扫了一眼面前笑得灿烂的人。莫不是昨晚修炼又伤到脑子了？

秋栀眨眨眼，竹林中的身影还没有消失，她嘿嘿一笑，扬起手使劲挥了挥：“师尊早上好呀，你也来挑挑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只有在梦里才敢跟师尊如此说话了，秋栀嘿嘿笑着，露着洁白的牙齿。

夏术身子一僵，应该不会吧……

除了千年前她俩刚入门时建房子，师尊来瞧过两次——也仅有两次，此后时间里师尊一次也没靠近过她们这里。

又像是嫌弃她们是手艺又像是在保持距离。竹林很大，不想来的话怎么也转不到这里的，师尊爱凑热闹，但对徒儿的生活却没什么感兴趣。

秋栀还在兴奋地招手，只是这动作越来越慢，直至轻轻一挥啪在自己的左脸，脸色难看至极。

夏术僵硬地转头，秋栀在光速考虑把自己打晕的可能性。

本来在房中看书的菩提听见动静跑出来，入眼的便是两位师姐僵硬的背影，和师尊落在二师姐身上那捉摸不透的眼神。

气氛略显诡异。

“师尊早。”菩提走到两位师姐背后。

翎光的眼神在地上的花花绿绿和秋栀身上转了几个来回，似笑非笑。

末了，她看向菩提：“你跟我来。”

在两位师姐如蒙大赦的目光中，菩提跟着翎光走了。

秋栀惊魂未定，“我就说！我就说！”

“说什么？”

“我已经在想这次会被罚抄什么书、在哪儿抄、抄多少天了，结果小师妹一出来，师尊直接带她走了，甚至没问我们什么！”

夏术平息着心跳，看着竹林中的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