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找你，此刻正和姚苌在前院等着。”竹林中的身影一前一后。

菩提喜形于色：“是念倾慈吗？”

“我怎么知道。”翎光蹙眉，她又不是泽源，谁的名字都能记住。

虽然自己确实记住了。

她侧头牵住菩提的手，脚尖一点翩跹跃到树梢，一手后挥向前院飞去。见怪不怪地的菩提一脸平静地掐着手心。

掌心的热度隔着衣衫传过来，她手腕有些发烫。

“那些书看得如何？”

“基础一类的都看得差不多了。”菩提乖巧道。其实她也记得差不多了。

想起昨夜看的《无法门》，菩提思忖着开口：

“‘万物有灵，然灵炁必经修炼乃可化形’。无形之时谓之‘息籽’，‘息籽存乎有形之物，或寓苍茫天地’……”

“当初景言师兄说，灵草田中的灵力是被师尊炼化后的，所以我们感受到的滋养是有「形」的灵力，而非无「形」的息籽。已经有「形」的灵力不会再被我们炼化，所以我们离开三笠峰的范围后，身体带不走那股温润的感觉。”

翎光拨开一根垂在眼前的竹花，欣慰道：“理解地不错。息籽存在于万物和天地中，只要能操控息籽，理论上便能使出万般法门。而灵力则是操控息籽的关键，修为越高灵力越强，对息籽的操控能力就越强。”

这是一个连带的循环。

两人落到地上，擎天如盖的桃树从竹林缝隙中透出来，即使背着光，也能依稀看见两个模糊坐在那里的人影。脚步加快，地上的叶子踩在脚下沙沙响。

她侧头看向一旁的翎光：“可是……水镜试炼结束后，一直到昆仑驿中，我的体内似乎一直残留着师尊的灵——”

“你说什么？”

竹林的出口就在前面，翎光的脚步却骤然顿住。

回忆中，温润的气息涌入自己的身体，汇聚到丹田的位置：“我感觉……师尊炼化过的灵力似乎能为我所用，而且是主动流入我的身体。”

脸上的笑意敛去，一瞬间，竹林中狂风大作。翎光转身看着她，四周的竹叶飞速聚拢，自空中幻化出一柄通体翠绿的长剑。

几乎是骤然间的变化，菩提目瞪口呆地定在原地。翠绿的长剑指着自己，剑尖抵着胸口，面前的女人面若寒霜。

她往后踉跄一步。

“师……尊？”

翎光抵剑向前，剑尖刺破胸前的衣服，声音冷冽：“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遭的威压沉重地让菩提再难往后退一步，仿佛是骨骼相互挤压才能发出的声音响起，在一阵疼痛中让她牙酸。

她控制不住的摇晃，胸前传来刺痛感，翠绿的长剑不见撤回之势。

身体战栗不止，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失去意识。身体不住地前倾，菩提感觉自己眼睛蒙上阴翳。

她抬起手，一把握住胸前的剑，将几欲往前倒的身子撑起来。

翎光的左手微微颤抖，她狠狠压下一股莫名的心悸。

“说话！”

掌心的血滴下，落在狂风中飘舞的竹叶上。

“师尊，我、我是菩提，你的……”一阵蚀骨钻心的疼袭来，她还是晕了过去。

身体往前倾倒的瞬间，剑身化成无数竹叶落下。

“翎光。”顶着骇人的威压冲进来的姚苌，一眼看见一地狼藉中倒在的菩提。左手的血将地上的竹叶染红，翎光站在一旁静默着，正是那骇人威压的源头。

他几乎是闪身过来，一把搭上翎光的手腕，“你怎么回事，灵力乱成这样！”

翎光抽出手，拢进袖子里。

竹节破裂残叶遍地，她垂眸静静看着地上的人，对姚苌的话只是嗯了一声。

姚苌：“……”嗯个鬼。

他皱眉，又去查看菩提的伤势。

“你这徒弟没有大碍，就是体内灵力紊乱暂时晕过去了。”

他又疑惑：“这不是刚入门吗，你怎么这么快就教她修行了？这体内灵力的精纯，可是跟你没差多少啊。”

“这手上的剑伤怎么回事？”

“你怎么不来扶一下？你的徒弟还是我的徒弟啊？”

姚苌替菩提不满，他斜了一眼翎光：“不会是你发疯刺了她一剑吧？”

话猝不及防顿住，他咽了口水，“你，你怎么了？这么奇奇怪怪的……”该不会甚至她刺的吧。总不会是自己刺自己。

翎光看着他，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姚苌，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我把她刚才的记忆抹掉。”

姚苌瞪大了双眼，他的眼神飘忽：

“啊？为什么啊，你们师徒间的矛盾可不要拉我下水啊。我跟你讲，你就是贿赂我也是没用的。希夷元君的身份可压不了，实在不行咱们打一架一行，反正我肯定是打不过你的，到时候你直接逼我干也行。”

翎光的脸颊抽动，最终大大翻了一个白眼。

姚苌舒出一口气：“不是，这法术你不也会么，而且比我使得好。”干嘛让我动手。

翎光沉默片刻，“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她直视姚苌，“帮我这个忙，条件随你提。”

*

念倾慈本和姚苌坐在三笠峰前院的树下，喝着三笠峰的茶。她听着师尊兴致勃勃地抖落这希夷元君过往中不为人知的黑历史，手里的茶盖不期然脱手，叮当落在玉桌上。

竹林中突然狂风大作，噼里啪啦的破裂声传来，心脏一紧，念倾慈瞬间动弹不得。还没反应过来时，周身一轻，姚苌在他身上丢了个结界便往竹林中去。

她试探着动了下。

好嘛，还是动不了。

昆仑境内，三笠峰地界，这般动静只能是希夷元君作出的。她想到了菩提，心脏跳动得厉害，不祥的感觉萦绕在心底。

下唇被咬出血，她艰难迈出一步，却猛地跪倒在地。倘若不是姚苌施了个结界，她大概早晕了过去。

念倾慈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过于强大的威压让她头脑沉重，直到膝盖麻得有点痛了，姚苌终于从竹林中走出。

“仙长！里面怎么了，希夷元君和菩提呢？”

姚苌一手搭上徒儿的胳膊，将她扶起坐下，“以后遇到无法抵抗的威压不要强行抵抗，若是对方修为高深，你这一挣扎容易没命。”

“所以不挣扎的话有可能活着吗？”

灵力从姚苌手中流出，膝盖的疼痛渐渐消失，念倾慈抬头，只见姚苌笑着说：

“当然不是，不挣扎也得死，只是死相没那么惨罢了。”他说得风轻云淡：“死得好看一点总好过七窍流血。”

瞧见徒儿的神情，姚苌压低了声音：“翎光想杀的，目前还没见过不死的。”

念倾慈：“……”

这么反派的评价被希夷元君听见了，真不会被追杀么。

姚苌叹了口气，最终没有摸摸徒弟的脑袋，“别担心，菩提和她师父都好好的。是你的两个师姐修炼

突然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