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悠悠地往外走着：“看来今日三笠峰是不适合待客了，走吧。”
念倾慈道：“那我改日再过来找菩提。今日多谢仙长领路，到时候我就能自己来了。”
遥遥地感受着竹林中逐渐平息的灵力波动，想说的话还是憋回了心里。
他摇摇头，洗净凡尘铅华梦，随缘随遇亦随风。翎光的因果，他可干涉不了。
念倾慈回去后，姚苌转身去了云栖峰。
大殿没人，他想也没想，直奔扯闲天居去。远远看见来人，泽源抬手给他的吊椅施了个清洁术。
他笑着倒了杯酒：“今日怎么自个儿来了。”
“景言从山下带的桂花酿，来试试。”
姚苌看向由他特意布置得舒适温馨的吊椅，却没有一点心思。叹了口气，扯过一片云坐下，拿起那杯酒。
“欸——”哪儿有这么喝酒的。
“你这是怎么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姚苌摆摆手，又满上一杯，一脸难尽的模样。他想起方才答应翎光保密的事，又是闷头灌了两口。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变出一朵粉色的月季，开始辣手摧花。
扯一朵花瓣，说。再扯一朵花瓣，不说。扯一朵花瓣……
泽源满目震惊：“奇奇怪怪的，该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姚苌抬头，眼睛仿佛闪着光芒：
“是吧，你也觉得是走火入魔……”
“……？”
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花，泽源瞪着眼威胁：“到底怎么回事？”
姚苌一把拉住泽源的手卡在自己的脖子上：
“是你玉衡仙尊，云栖峰泽源逼我说的，怪不得我。”我是出于担心，而且我就说一点边缘的，算不得泄密。
他深吸一口气：
“你有没有觉得翎光有点不对劲。”
泽源扭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必如她现在的修为有点太高了？或者性情有点暴戾……不不不，是有点急躁。”
他一脸希冀：“有吗？”
泽源一脸莫名其妙：“殁世之战结束那会儿，她的修为就高于我们。这都万年过去了，昆仑山的四季轮转更是
数不清，要是修为不够高，那不是白活了。”
姚苌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桂花酿，小口喝了一半，将前阵子的一件事记起来：
“我前阵子练了点固本培元的丹药，又听书夏术和秋栀回来了，便给三笠峰上三个娃娃送点去。然后顺便给翎光看了下脉象。”
泽源觉得好笑，“你这是难得嘴上功夫胜过她了？不然让你诊脉。”
“这不是重点。”姚苌看着泽源，目光中也满是不解：
“我发现她现在的修为……我完全探不到底。就像是一滴雨水落入溪流，一川汇入大海，差距仿佛是……”
姚苌顿住，艰涩开口：
“蚍蜉撼树。”
泽源面无表情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他挥开袖袍，闷闷地坐到一边：
“我不想说什么，只是担心她身体，可别修炼出问题了。”别走火入魔了。
姚苌将剩下半杯酒下肚，继续道：“你不觉得她近千年里闭关睡觉的时辰越来越长了么？虽然她一向有这个习惯，但与殁世之战后的那段时间相比，这次一睡三百年也太夸张了些。她那么爱凑热闹的人，竟然待得住那么久……”
“好了，先别想多了。相信翎光，她有事会与我们说的。”
姚苌幽幽地看着他——她刚刚还让我保密呢，等她主动说，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
竹林中。
姚苌看着翎光，斟酌着开口：“答应你的事我会办到。她手上的上我也止过血了，只是……没法儿完全愈合。”
翎光垂头，没否认：“嗯，因为是我伤的。”
“你……算了，发生了什么我也管不着。但师徒间有什么事是非要用打架才能解决呢，她又打不过你，到头来还是自己用灵力去给她治伤。她现在是不记得了，心疼的不还是你自己。”
翎光横他一眼，脱口而出：“我没心疼。”
“……”你但凡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表情再说话呢。
“你赶紧把灵力收一收吧，我徒儿还在外面呢，我给她撑的结界可扛不住你这威压。再这么下去，会有人察觉到的。”
他指了指云栖峰的方向：“你让我替你保密，但泽源的鼻子多灵你是知道的，说不准他一会儿就过来了。”
……
翎光收回思绪，看着榻上紧闭双眼的菩提。掌心的剑伤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的纱布下是暂时无法愈合的伤口。
菩提腰间是她亲手系上的三清结，本来染了点血，用术法清除干净后，她还是觉得刺眼，仿佛那抹艳红还在。
重新编了一个新的系上去，翎光想起前几日在云栖峰大殿中，她说回去后讲三清结上的术法功效给菩提听，最后自己还是忘了这件事。
也许菩提也忘了，也许只是因为怕麻烦自己所以没开口问。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她应该也不会再讲了。
哎。
听见师尊房间里传出又一声叹息，夏术和秋栀在外面动也不敢动。
“师姐，别皱眉了，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夏术不理她，心里想着事。
师尊和小师妹走了片刻，前院的方向便传来异动，她们二话不说往竹林中赶。
行到半途时却难以再靠近半步，浩如烟海的威压，强行往前只会损害自己的修为。
而且，夏术伸出手，躁乱的溢出的灵力划过指尖，没有片刻停留。她蹙眉望进竹林深处，是师尊的气息。
等到身体能动时，她们火急火燎赶去，只得看见师尊抱着菩提消失在一角。破裂的竹子东倒西歪，满地竹叶，有的还沾了血迹。
跟来前院，师尊房间的门紧闭着，一点也没放她们进去的意思。
“秋栀。”
“师姐请吩咐！只要不是去敲师尊的门，我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
“我只是想跟你说，今天的事别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