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不想丢翎光的脸面。

偶尔玉衡仙尊有空时，会让她去扯闲天居，泽源抬手幻化，由四方的云聚成的人形便有了神，一招一式都是书中没见过的。

云人的动作很快，她一开始根本看不清，但玉衡仙尊如传闻那样温润耐心，到最后，她也能与云人有来有回了。

念倾慈时不时会来找菩提，同门切磋是进步的有效途径。念倾慈告诉菩提，姚苌仙长是个顶好的人，就是恶趣味有些多。

念倾慈讲起那些事来顾盼神飞的，菩提听在心里，不自觉弯了嘴角，她发自内心为念倾慈高兴。等到自己一个人时，落寞才浮上心间。

菩提时不时会做一些好吃的，自从尝过两次她的厨艺后，夏术和秋栀也再不与她争灶房的用权了。昆仑群山中有很多人间没有的东西，她尝试了很多新的菜式，也酿过各种口味的酒，送给过很多人。

夏术和秋栀总是最先尝到的，然后送去给姚苌仙长和念倾慈，送给景言师兄，送给认识的其他朋友。

泽源偶尔也会对她酿的酒赞不绝口，后来她渐渐也会给泽源送去。在菩提没察觉的时候，她在心里已经不叫玉衡仙尊了，而是跟着翎光叫泽源。

听景言师兄说，泽源对她的厨艺也很是感兴趣，但他老人家不好意思加入小辈的饭桌。

菩提把手串摘下了，放到了当初在望山镇外的那棵苦楝树下，翎光给她的那个乾坤袋中。不再因为害怕掉落而贴着里衣放，菩提将乾坤袋与三清结一起系在腰间。

某天在云栖峰，她如往常一样找到景言。

景言一眼看见她腰上的乾坤袋，他说，这是泽源炼制的法器之一，后来在一个赌局中被师尊赢走了。寻常乾坤袋的使用需要用术法召唤，但是这个法器却能凭心而动，最是能用于凡人。

用于凡人……原来当初，并不是随意拿了个东西来换酒。知道此事后，菩提又将乾坤袋贴着里衣放了。

*

第一年，夏术带菩提回过一次西来镇，夏术驭的云。

回来的时候，她从昆仑山下移栽了几棵龙眼树到三笠峰，商讨后种植在了十方瀑附近。龙眼树喜温暖湿润，长在十方瀑附近的话省去了浇水的功夫。

毕竟来三笠峰许久，菩提还未见这里下过雨。

她回望山镇那两日，石阿姆还没回来，院子里的酒坛上没有什么蛛网，对门住这的财七每一段时间会来帮她们打扫一下。石阿姆走前给了财七一把院门钥匙。

菩提给财七留了一点丹药以示感激，那是当初问仙大会试炼中割下的灵草炼制的。

丹是姚苌炼的，灵草是自己割的，但到底是三笠峰的产物，四舍五入就是师尊留给自己的。

翎光给她留了很多书、丹药、和一些上好的衣料——夏术说这是东海鲛人织的，有价无市，她也震惊常年闭关的师尊哪里寻来的那么多。

菩提将这个将给念倾慈听，几天后，她笑着来三笠峰说，那些东西是姚苌输给希夷元君的。

听完其中的种种，菩提揉了两把笑僵的脸颊。

师尊她……真厉害。

还有一把银白的剑，她总觉得剑柄上的纹饰和腰上的三清结很像。

师姐说那剑没有剑灵，只是一把普通的蕴含灵力的剑，但她用起来很顺手。直到泽源看到那把剑时，露出的笑意像是穿透了时光。

“这剑是翎光好久以前自己做的，虽然算不上多好的剑，但对你倒是适用。”泽源对她说，这剑材料极好，就是锻造上差了功夫，也缺少刻意的灵力滋养。

菩提把这话默默记在心里。

“仙长，师尊可曾给这把剑取了名字？”

“也不知道算不算正经名字，这剑锻成的时候是清晨，翎光随口取了一个‘白露’，但以后也没再叫过了。”

原来是白露，竟然是白露，真好是白露。

泽源就锻造给她讲了点，最后十分坦然地说，他与此道也不精。

菩提听在心里，锻造术，师尊留给她的书中没多少讲到这个的。至于二次锻造术更是见所未见，菩提将这个念头埋在心里。

*

翎光闭关后的第一个白露，暑热还没完全消退，今年的秋凉来得稍晚了一些。菩提在洁白晶莹的露珠中收剑，怀着雀跃的心情向竹林中的灶房去。

她知道师尊今天大概不会出关，闭关几年和闭关一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但白露这个日子对她来说到底不一般，从前她喜欢这天人们眼中的希望与酒香的飘荡，现在多了一层等候的意味。

她赶在正午前炖了一大盅乌鸡，用莲藕和冬枣炖的。只要用火煨着，不管师尊哪个时辰出关都能吃上。

炖上乌鸡后，她去十方瀑附近的龙眼树上摘了一篮子新鲜龙眼，回到灶房，才想起来还有师姐和念倾慈、景言师兄她们，她又去摘了两篮子，晚点给她们送过去。最后炒了新鲜的百合，配着红椒丝与木耳，放在笼屉中温着。

灶房前面有一个玉桌，是师尊闭关前，云栖峰的人送来的。菩提望着桌子上的一小坛米酒，无知觉地抚着腰间的三清结，强制着自己的大脑放空。

其实白露酒并不是在白露喝的，而是白露时节当天开始浸泡糯米，之后蒸熟、发酵、蒸馏，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三个月。

秋天酿制，过年时正好拿出来喝。这坛米酒菩提三个多月前便开始准备了，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白露酒，但若翎光今天出关，便能尝到第一口新鲜的米酒香。

说到底，师尊今天不会出关。菩提平静地想。

或许是在平静得掀不起波澜的一天，当她练完剑，或是打坐完，也可能是从外面刚回三笠峰，那股淡淡的风信子香便毫无征兆地扑向她的鼻翼。

那时的白露酒，想是最为香甜。

第一个白露平常地过去了。没有波澜，也没有风信子香。

菩提没去找任何人，也没有人来找她。她前几天已说过，过几天的白露想一个人待着。也没人问她问什么，念倾慈和两位师姐，只是默契地说要劳逸结合，她们也随时恭候，然后祝她愉快。

没有愉快，菩提漠然地想，也没有修炼。

傍晚，菩提自己吃完了那盘炒百合，喝了一碗乌鸡汤。菜很好吃，她最后还是没邀请别人一起，就当是为了一点说不明白的私心。

遥远天边的那道金光也消失后，菩提去了十方瀑下，把篮子沉进水里，这样能保持新鲜到第二天。

月光下的十方瀑泛着银白的光，她忽然想起青冥带自己去云庐找师尊的那次，青冥那处崖壁原有一个洞府，后来师尊从它处移过来十方瀑，就此挡住再看不见。

她站在瀑布下抬头，任由脑子胡思乱想。眼神虚焦着，思绪涣散着，如死水般沉静的内心久久不见声音。

是以菩提并没有闻到那缕时隐时现的风信子香，也错过了十方瀑恍若停滞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