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尽心思暗示，所以小菩提啊，所以师尊很可能没有闭关，说不定在哪处逍遥，或者在三笠峰上看着咱们呢。

虽然不知她为什么寻了个闭关的由头，总之不会和她俩有关，她们只负责逍遥快乐就好了。

菩提闻言，没有应声。

夏术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白露过后的第二个月，菩提和念倾慈在摔了数不清的跟头后，终于一前一后学会驾云。

一向冷清的云庐中坐了好几个人，景言将一卷地图摊开：

“此处是云栖峰，位于昆仑地界的南边。按照地图，兰台观在我们的西北方。”

秋栀：“师兄，这地图上怎么连个标注都没有，只有一个方向该怎么找？”

景言摇头：“这已经是我在师尊那里找到的最详尽的地图了，其他地图上连兰台观的方位都没有。”

念倾慈：“我也问过姚苌仙长，他说兰台观与昆仑中别的山不同，有着一个特殊的结界，位置在一个范围内变换，地图上是没法子标注的。”

夏术转头看她：“莫非姚苌仙长曾经去过吗？”

念倾慈点头：“他说以前跟着希夷元君去兰台观找过书，一开始两人也找不到入口 。”

话停住，念倾慈看着菩提，“他说希夷元君使了点特殊的法子，才进去的兰台观。”

许多年前，昆仑西北角，两个仙风道骨的人俯瞰着群峰。

姚苌颤着嗓子，就差给翎光跪下了：

“我的姑奶奶你收着点，这附近的灵物都快被你吓死了。”

翎光嗤笑一声，威压不减反增，她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白云梢头：

“老头儿，把你那结界撤了！再不出来，我便把这方圆百里的狌狌兽全杀了。”

姚苌：？怎么回事，她与兰台观的那位前辈竟然认识？

“我能帮你把兰台观变成能隐匿昆仑之中的灵山，也能把这附近的山全震塌了，到时候你就在废墟里慢慢拾你的书吧……”

姚苌不可谓不震惊：“啊？合着兰台观到处寻不见，是你的手笔？”

*

兰台观，没人细算过这座藏书的山到底存在了多少年，到现在也很少有人特地去那里找书。

用姚苌的话来说就是：

“那里大部分藏书诞生时，这昆仑山上如今大部分的神仙都还没出生，尽是些玄乎的记载。再者，兰台观外的书已经够用了，一座要花大力气才能找到的山，有人愿意去才怪。而且兰台观的护仙，严格来说不是我们昆仑中人呢，当心人家不愿让你进去。”

……

景言看着菩提，担心道：“菩提，你真要独自去找兰台观吗？”

“嗯，此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非去不可。”

看着众人担忧的脸色，菩提心里流过一阵暖流：“放心吧，我会带着迷毂树枝，就算找不到兰台观也能安全返回。”

这阵子菩提找了很多有关灵器锻造的书，它想把手里这把师尊以前打的剑重新炼制一下。泽源说这剑材料很好，但是锻造不佳，也缺少灵力滋养。但用个几年不成问题，以后的事，等翎光帮她想。

菩提的进展显然远远快于泽源的估计，随着修为的精进，她感觉到白露的不足用。

可惜能找到的书中，都没有关于二次炼器的记载。

就连泽源知道菩提得想法后，也是说：“昆仑不缺好材料，虽然难以再配出这把剑那般好的材料，但通过好的锻造加成，作出更好的剑其实很简单。”

也就是让菩提换一把剑。

菩提收回思绪。师尊和姚苌仙长曾去过兰台观找书，听姚苌仙长的说法，他只是做个陪，那么师尊是想去找什么呢……也不知道最后找到没有……

夏术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菩提：

“小菩提，这是我和你二师姐以前下山历练时准备的祝余丹，你还没有辟谷，吃这个可以抵抗饥饿感。”

秋栀泪眼汪汪：“不仅能抵抗饥饿哦，这是百分之百的祝余草炼的，连一点糖都没加，可谓苦得惊天地泣鬼神，保管你吃了一颗后好几天都没食欲。”

伸出去的手缩回，云庐中有片刻的沉默。

景言接过那个小盒子塞进菩提怀里：“你师姐的话有理，你没辟谷，祝余丹对你此行一定大有助益。”

云庐的人散去，暮色降临，菩提将迷毂树枝收进乾坤袋。

迷毂树枝是黑色的，叶成长条状，无叶脉纹理。树枝离土后会开黑色花，此花能发出荧光，带着迷毂树枝能指引方向。菩提不能靠它找到兰台观，却能保证自己可以回到三笠峰。

她踩着冷清的月光，一路到了十方瀑，旁边移栽回来的龙眼树叶片已经掉落。

三笠峰中四季分明，连始终青翠的竹林也会在动态被学压得低垂。只有这十方瀑一年四季地落下，喧闹声不止，就像菩提心里的那丝挂念。

她躺在地上，仍由瀑布下落的水雾弥漫，渐渐朦胧她的视线。星星的影子在池底碎成一汪春水，一丝若有若无的风信子香混在水雾中。

菩提猛地睁开眼，她嗅了嗅，试图再度捕获空气中的味道。除了师尊身上，她从没在三笠峰上其他地方闻到过这股香。

菩提从乾坤袋中取出剩下的那尊梦酒，用术法凝聚出一滴梦酒抛向空中，剑凭空出现在手里，在月光下反着银白的光。

嗖一声，菩提在水雾中准确刺中那滴梦酒。

酒香四溢，比她这两年酿的任意一款酒还要香，哪怕只有一滴。

漫天的水雾混着梦酒的粒子，她说：“师尊，等你出关后，我将这尊梦酒赠与你可好？”

寂寥无人，只有十方瀑日日一致的喧嚣。

自嘲似地笑了笑，待天明就要去寻兰台观了，不好好休息，却在这因着幻觉撒“酒”疯。

还记得秋栀跟她说过，刚入门那会儿，师尊不在三笠峰时，她们恨不得挂鞭炮庆祝。

而自己却盼着师尊的出现，甚至在知道师尊也曾去过兰台观后，对寻找兰台观的决心更坚定了些。

她是什么心思呢？菩提自己说不明白。

梦酒的醇香还是消散在空中，风一吹，时间一过，再香的味道也散了。菩提回到了房中歇息。

当天上的星星快要隐迹时，伴随一声嘹亮的啸叫，消失了几个月的青冥披着月光飞入三笠峰的结界。

在空中犹豫似地盘旋几圈后，一头扎进瀑布的水雾中。一阵水花迸溅后，青灰色的岩壁下，青冥轻咳一声，别过头。

翎光站在水幕的后面，面无表情地抹脸，衣衫上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