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随着空间颤栗,四面八方的云翻涌着覆盖上兰台观飞扬的檐角,它再次隐匿在群山中间。
离开三笠峰半个多月后,在迷毂树枝的指引下,满心欢喜的菩提踏上了回三笠峰的路程。
乾坤袋中有百来个满满当当的留忆珠。
其中绝大部分是初翁给她的,作为回报,真.不知年岁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吃上了热菜鲜汤。
用了大概十天,耗费将近百颗留忆珠才将第四层的书籍全部记录。菩提草草翻过几本,大多数文字都不是现在用的,她看不懂。初翁说,上古神裔司命一族掌神火,通锻天造地之力,现今还能找到的锻造术基本是他们所留。
“几万年前的东西了,现在的参考价值也难说。”
“你确定不考虑重新换个剑吗?”初翁指着被她改背在背上的白露剑,“这剑,材料上乘,使用的锻造术法也是极好的,但是成剑品质却配不上……如今换一把剑的成本可比你费尽心思重新研究二次锻造低多了,她要是不乐意,实在不行我送你一把剑也成。”
菩提放下手中的书,转身颇为无奈道:“前辈,我三次确认,这把剑是师尊给我的,我真不打算换。”你不用翻来覆去劝我了。
倘若要换,她又何至于千里迢迢来兰台观。
“还有我师尊对我极好,她并非不乐意我换一把剑。”
记录完第四层的古籍,菩提又把剩下几层逛了逛。直到上到第六层时,她在浩如烟海的书架中,隐约感受到一丝灵气残留。再凝神想进一步追踪时,却又不再能捕捉到。
第六层有一半是昆仑的历史记载和秘境记录,剩下的一半记录了昆仑之外的奇异之地,和很多神裔的分支。只不过现在的世界上,神裔早已灭亡,很多秘境也崩塌在无人之地。
她漫无目的地看着,窗棱间透进来的白光照亮空中飘舞的浮尘。
“阿嚏——”
前面右手边的一本书应声而落,菩提揉了揉鼻子,弯腰捡起来拍了拍封页上的灰。
没有名字的书……
她翻开第一页,一个飘逸的大字满满当当地写在第一页——祂。
祂?
很少见到这个字了,不管是在群仙坐落的仙家之地昆仑,还是在向神明祈愿的凡间。
菩提往后翻了几页,里面竟然不是法术录上去的文字,满满页页都是笔迹。
上古的文字已经模糊,很难看清内容了。而且撰书之人的字,菩提挑眉,大小不一的字全都飘逸卓群。
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频繁出现的三个字。
“初境池”,舌尖滚过这三个字,菩提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将书放回远处,一如之前沿着拍拍书架往前看去。
一根细发在空中悠悠旋转,在菩提的脚步走出几米后,静静落在地上的阴影里。
她从初翁那里又换了几颗留忆珠,把一些感兴趣的书也录了进去。包括那本没有名字的手写小书。脚步掠过,地上不属于菩提的发丝被气流卷进更阴暗的角落,浅蓝色的衣袂消失在第六层的楼梯口。
*
越是靠近三笠峰,菩提越是心急难耐,近乡情怯一点没在她这里体现出来。
远远地一条青绿色的影子飞略过来,菩提眯着眼,放缓了速度。在影子以极快在眼中放大时,菩提翻身躲过,转瞬之间抽出白露剑挡在腰侧。
两根蓝绿色的翎毛转着落下,又忽然消失,风渐息,青冥在一旁笑嘻嘻地吐着人言:
“好久不见啊小菩提,听说你去兰台观了,还顺不顺利啊?”
菩提奇怪地瞅了它一眼,纠正的话在嘴边悬着没说出口。
“顺利的,谢前辈关心。”
“找到想要的内容了吗?”青冥笑得温和,一时没意识到自己这般和善主动的形象与它平时不太一样。
“嗯,挺多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看。”
她中规中矩道,青冥却皱起了眉,小声嘀咕着:“话怎么这么少……”
“什么?”
“啊?没什么。”青冥看着天色,脑中灵光一闪,它叹出一口气:“实不相瞒,我来拦你,其实是有一件事要你帮忙,现在立刻马上的那种。”
菩提静静看着它,在心里叹口气:“前辈,我急着回去,你有什么事,边走边说吧。”说罢就要驭云而去。
“且慢!”青冥一挥翅膀,脚下的云瞬间散形,菩提瞪大了双眼,条件反射地重新凝聚才不至于让自己摔下去。
“你先别急,是你师尊交代的事!”青冥急匆匆地说着。心里的火气随着两个字烟消云散,从心底浮现的惊喜满上脸色,菩提欣喜地看着它:“师尊出关了?”
“没呢……不过!主人用神识让我给你捎个信,帮她去望山镇的花乐坊取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啊,主人交代了,一定要轻拿轻放,小心携带,回来路上千万不可太快,记住了吗?哦对,去的路上也不用那么急……”
看着人影改道去了望山镇,直到确认菩提看不见自己了,青冥火急火燎地回了三笠峰,扑腾的翅膀将一股风扇向姚苌的脸。
姚苌:“……”有鬼追你吗?还鸾鸟呢,瞧不起。
翎光抬手截住青冥:“如何?”
“拖延住了,我将她诓去了望山镇,等她回三笠峰时,最近的灵力痕迹一定能被清理干净。”
一旁的姚苌见状,毫不留情笑出声:“这是在表演什么呢?在自己家里当贼?”他看着翎光,似笑非笑地问:“就这么千方百计瞒着菩提,闭关?你闭什么关,在暗处偷偷摸摸看的绝技吗?”
翎光白了他一眼,懒懒地开口:“你可快点吧,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嚯,这可是你请我!还催上工了……奇奇怪怪的,消除术法痕迹不是随手的事儿吗,这也要我来。”在有如实质的目光下,姚苌住了嘴。
青冥站在翎光肩头,小声道:“我对她说,你让她去兰台观取一个东西……”翎光瞥它一眼,扬起眉梢:“你还别说,真有需要她取的东西。”
*
花乐坊……菩提仰头看着高而艳丽的牌匾,念倾慈的话浮上心头:
——但鹿辞云只是明面上作打理的老板,你可知花乐坊的背后真正的人是谁?
——错误。其实是希夷元君。
——啊?我师尊?
在她抬脚之际,一个人自锦绣门帘后走出,来人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艳,随即被她快速掩去。
菩提不着痕迹地打量她,那人走近两步,突然不经意问她:“姑娘觉得我怎么样?”
菩提忍住退后的冲动,她轻蹙着眉:“什么?”